次日，雷家堡依照昨夜家主雷落石的交代忙碌起來。
兩百名“精銳”弟子集結，旌旗招展，煞有介事。
雷雲鶴一身勁裝，立於隊前，目光從隊首依次掃過。
隻有密室內的人知道，這兩百人中，真正核心的雷門好手不過三成，其餘多是外堂或年輕子弟。
他們此次攜帶的火器、雷火彈等物，也以常規為主。
雷千虎在碼頭邊，最後檢查著裝載物資的船隻，對雷雲鶴低語：“哥！家裡你儘管放心便是。倒是你和轟哥，前路莫測一切小心！
見到夢殺哥，告訴他家裡的難處，雖然老家主將他逐出雷門，可雷家堡永遠是他的退路！讓他……自己也多保重。”
雷雲鶴拍了拍雷千虎肩膀，望向西北，目光銳利如刀：“放心！這趟渾水，咱們蹚得起，也……退得出！”
船隻離岸，駛向太湖煙波。
雷落石立於水塢深處的高閣，遠眺船影消失，久久無言。
風拂過他霜白的鬢角，這位老辣的家主眼中，沒有送別子弟的傷感，隻有深如寒潭的算計與一絲疲憊。
‘夢殺，雷門的路，越來越難走了。這一步，是險棋，但願……能爭得一線喘息之機。’
幾乎就在雷門船隊消失在湖麵的同時，幾縷比夜色更濃、比水汽更無形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掠出了天啟城，融入北上的官道人流之中。
暗河，出鞘了！
暗河的殺手，就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擴散、隱匿，朝著雲州西北那座聞名天下的城池——雪月城，無聲漫溯。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一顆禦史的頭顱，以及……儘可能讓那座如今名聲赫赫的城池，染上些不那麼好看的顏色。
江湖暗流，波譎雲詭，從未止息。
西南戰雲，北離暗流，悄然交織成一張越來越緊的網。
而西南的天穹下，戰爭的陰雲，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積聚、壓城。
……
天啟城的夜色，從來都是兩副麵孔。
一麵是朱雀大街的燈火通明、笙歌燕舞，另一麵則是深巷暗處的鬼影幢幢、殺機四伏。
城西“萬隆客棧”二樓天字房內，蘇暮雨盤膝坐在榻上，雙目微閉，周身氣息沉靜如水。
一柄油紙傘斜靠在床榻邊，傘麵如同漆刷，無半點紋飾。
窗外隱約傳來隔壁花樓的絲竹嬉笑，他卻恍若未聞，心神完全沉浸在真氣運轉的周天循環之中。
距離上次藥王穀劫持辛百草已過去月餘，那趟差事雖得了濁清大監不菲的賞錢，但蘇暮雨心中並無多少歡喜。
暗河的活兒，從來都是刀頭舔血，今日不知明日事。賞錢再多，也不過是買命錢。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蘇昌河晃著身子進來，一身酒氣混雜著脂粉香，手裡還拎著半壺喝剩的酒。
他俊俏的臉上泛著紅暈，腳步虛浮，一屁股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喆叔也真是，天啟城這麼好的地方，不多玩幾天，非要接什麼新活兒……”
他嘟囔著，眼神卻瞟向閉目練功的蘇暮雨，“我說暮雨啊，你也別整天悶在房裡，跟我在這金磚銀瓦的天啟城裡……”
“閉嘴！”
蘇暮雨眼都沒睜，聲音清冷。
蘇昌河撇撇嘴，也不惱，反而嬉笑道：“行行行，知道你蘇大公子清心寡欲。不過說真的，上次的銀子，我可沒亂花，大部分都存在‘彙通天下’了。
就是朱雀街最大的那家錢莊，利錢給得足，這筆錢足夠咱們在南安城買一棟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他話沒說完，蘇暮雨忽然睜眼，目光如電般射向窗外。
幾乎同時，一道矮小瘦削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自窗口滑入，落地時輕如鴻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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