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輪月色,也照在乾東城侯府。
乾東城,鎮西侯府。
正堂內燭火通明,八仙桌上擺著七八樣精致小菜——清蒸灤水鱸魚、臘味合蒸、組庵魚翅、發絲百葉、東安雞……都是乾東本地的珍饈佳肴。
一壺燙得正好的黃酒擱在桌角,酒香混著菜香,在溫暖的空氣裡嫋嫋彌漫。
溫珞玉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對襟襦裙,發髻隻簪了支素銀簪子。
她罕見地當著溫彥釗的麵給百裡成風夾了塊魚腹肉,話沒出口,眼圈卻微微紅了:
“百裡成風你這個沒良心的!一走就是小半年,信也不見捎回來!
東君也是,當了個什麼大城主就忘了娘,雪月城離乾東才多遠?五個月了,人影都不見一個……”
溫珞玉聲音裡透出幾分不滿,可說到百裡東君時卻哽住了,她將筷子擱在碗邊,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百裡成風見狀忙放下酒杯——那杯酒他才抿了一口,伸手握住夫人的手。
沙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瞬殺劍百裡成風,此刻的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夫人……夫人!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前陣子雲州戰事吃緊,實在抽不開身。
等這仗打完,天下太平了,我哪兒也不去,天天在府裡陪你。
你想去江南看荷花,咱們就去江南;你想回嶺南住段日子,我就陪你回嶺南……”
他說著端起酒杯,連乾了三杯。
酒液辛辣,嗆得他咳嗽兩聲,卻還賠著笑:“我自罰三杯,還請夫人消氣。”
溫彥釗坐在對麵,憋著笑趕緊打圓場。
他舀了勺雞湯放在溫珞玉碗裡,語氣輕快:
“姑姑,您可怪姑父了,你看他都自罰三杯了,別人不知道,釗兒可是清楚。
姑父跟我在一起時,動不動就念叨把姑姑一個人留在乾東,實在放心不下之……
東君嘛,也是城中事務纏身,姑姑若是想他我陪您一道去雪月城便好!”
見溫珞玉臉色稍霽,他又接著說:“咱們溫家也都好,爺爺身子骨硬朗著呢,上月還釣上來一條七八斤重的青魚,非說是灤河龍王給他送禮。
說起小叔,可真是一改往日……他呀,正被嬸嬸管得服服帖帖,連酒也不敢喝了!”
溫珞玉抬起頭,眼睛還濕著,卻已帶了笑意:
“還是釗兒說話中聽,話說真真有了身孕,是該管著你小叔些。
他那個性子,都是溫家少主了,還整天上躥下跳的,沒個正形。”
“何止是有身孕,”溫彥釗笑道,“眼瞅著都四個月了,小叔現在可寶貝嬸嬸了,每天親自煎安胎藥,院子裡那十幾壇好酒全鎖進了地窖!
說是怕酒氣衝了胎神,爺爺說,等孩子生了,若是男孩,就按溫家‘彥’字輩起名;若是女孩,就讓小叔自己取!”
他又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還有件事——小小那孩子,前幾日把‘七步斷腸散’的配方改進了。
原先要七步才發作,現在三步就行。爺爺親自試了藥性,拍著桌子說,這小子將來定是溫家繼我之後第四代裡最出色的毒師!”
他說這話時眨了眨眼,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卻又透著隱隱的自豪。
溫珞玉終於破涕為笑,輕輕打了下溫彥釗的手背:
“你這孩子,哪有拿自己跟小輩比的?小小才九歲,你多照應著他些。”
說著又歎了口氣,眼神飄向南方,“說起來,真有些想阿爹了。還有兄長……他最愛吃我做的臘味,往年這時候,早該來乾東打秋風了!”
百裡成風連忙接話:“等戰事平了,我陪你回嶺南住上一整年。
嶽父大人喜歡釣魚,我陪他釣;大舅哥喜歡喝酒,我把東君埋的酒全挖出來,管夠!”
正說著,溫珞玉又給溫彥釗夾了塊雞肉,柔聲道:“釗兒也是,在乾東這半年都瘦了。
鼓搗那些藥人雖然要緊,可也得顧著自己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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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正堂外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長笑:
“我的好妹妹——虧你還記著哥哥我!嘿嘿……正好趕上飯點,那我可就不客氣啦!”
這聲音來得突然,穿透夜風直鑽進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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