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恰似乾涸的河床。他的眼睛渾濁一片,眼白處布滿了猙獰的血絲,瞳孔急劇收縮成兩個針尖大小的黑點,其中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理智,隻剩下最原始的、對血肉的貪婪與瘋狂。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染滿鮮血的牙齒和撕裂的牙齦,下巴和藍色的製服前襟早已完全被粘稠的暗紅色血液浸透,一滴濃稠的血珠正順著他的下巴緩緩滴落,“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吼——!”
老王喉嚨裡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球猛地轉動,惡狠狠地死死“盯”住了陳末所在的宿舍門!那張貼在貓眼上的鬼臉,帶著仿佛從地獄歸來的猙獰,深深烙印在陳末的視網膜上!
巨大的恐懼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陳末瞬間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的求生欲望,猛地向後退了一步,用儘全身力氣將沉重的書桌奮力拖拽過來,死死地頂在門後!緊接著,椅子、行李箱……一切他能找到的重物,都被他慌亂地堆疊在門口,構築起一道看似搖搖欲墜的屏障。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立刻如炸雷般在門板上轟然響起!那是老王的拳頭,不,更像是一頭瘋狂的野獸在用身體瘋狂衝撞!木質的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痛苦呻吟,粉塵簌簌落下。每一次撞擊都仿佛直接砸在陳末的心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牙齒也止不住地打顫。
“呃啊——!”
“別過來!怪物啊!”
“救命啊!開門啊!”
“媽媽…嗚嗚…”
門外,整個宿舍樓仿佛在瞬間被投入了沸騰的油鍋。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哭喊、憤怒的咒罵、野獸般的嘶吼、肉體撞擊牆壁和門板的悶響、玻璃碎裂的脆響,以及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吞咽聲……無數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來自地獄的恐怖交響樂,在狹窄的樓道裡瘋狂回蕩,如同一把把重錘,狠狠地衝擊著每一扇緊閉的房門,也無情地衝擊著陳末那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背靠著堆滿雜物的門板,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單薄的T恤,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不知這血腥味是從門外彌漫進來的,還是自己因為太過恐懼,牙齦被咬出的血。恐懼如同無數條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而且越收越緊。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生化危機?還是外星人入侵?難道是世界末日來臨了?老王……那個平日裡總是笑嗬嗬地幫他們收快遞,偶爾還會抱怨兩句工資低的老王,怎麼會突然變成……那種恐怖的東西?
他顫抖著摸索著掏出手機,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映照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沒有信號!一格信號都沒有!他瘋狂地撥打緊急電話110、120……聽筒裡傳來的,卻隻有一片令人絕望的忙音。
望向窗外,城市的景象讓他仿佛墜入了無底的冰窟。原本璀璨得如同星河般的城市燈火,此刻大片大片地熄滅,隻剩下零星幾點微弱的亮光,在黑暗中孤獨地搖曳,恰似鬼火一般。更遠的地方,幾處巨大的火光衝天而起,濃煙滾滾,將半邊天空映照成了猙獰的血紅色,仿佛白晝提前降臨,可卻又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味。刺耳的警笛聲、消防車的呼嘯聲隱隱傳來,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爆炸聲、建築物倒塌聲以及此起彼伏的淒慘尖叫所淹沒。整個東海市,這座擁有千萬人口的繁華都市,此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正在不斷流血的傷口,散發著無儘的絕望與恐懼。
停電了。宿舍徹底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唯有窗外遠處燃燒的火光,在牆壁上投下如鬼魅般跳躍的暗影。門外的嘶吼和撞擊聲似乎暫時平息了些許,但那些絕望的哭喊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卻如同附骨之蛆,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耳朵,一點點啃噬著陳末僅存的理智。
他蜷縮在冰冷的門後,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而止不住地顫抖。黑暗中,時間的流逝仿佛變得模糊而漫長。饑餓感如同鈍刀子割肉般,一點點襲來,喉嚨乾渴得就像著了火一樣。他摸索著找到之前剩下的半瓶可樂,顫抖著擰開瓶蓋,冰涼的液體緩緩滑入喉嚨,帶來了一絲短暫的慰藉,卻無論如何也澆滅不了心底那越燒越旺的恐懼之火。
食物!水!必須得想辦法!再這樣躲在宿舍裡,隻有死路一條!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突然閃過的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那被恐懼籠罩的混沌思維。求生的本能終於徹底壓倒了麻木。他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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