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衝那一聲平淡至極的反問,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瞬間讓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
沒有咆哮,沒有怒斥,甚至連音量都沒有提高半分。
但那話語中蘊含的、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居高臨下,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穿透力,如同無形的細針,精準地刺入了董平以及所有梁山士卒的耳膜,紮進了他們的心裡。
“汝,亦配與我動手?”
短短七個字,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砸得董平臉上的瀟灑笑容瞬間僵硬、碎裂。他舞動雙槍的手勢不由得一滯,那原本如同風火輪般絢爛的槍花,也仿佛失去了靈魂,變得有些淩亂和可笑。
配?還是不配?
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因為從林衝那平淡的眼神,那微微勾起的、帶著無儘嘲諷意味的嘴角,以及那份仿佛與生俱來的、俯瞰眾生般的沉靜氣度中,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你不配!
極致的蔑視,往往不需要歇斯底裡,隻需這輕描淡寫的一句,便足以將一個人所有的驕傲與尊嚴,踩在腳下,碾入塵埃!
“哈哈哈!說得好!哥哥說得好!”魯智深第一個反應過來,捶胸頓足地大笑起來,聲若洪鐘,將那死寂的氣氛打破,“董平小兒!聽見沒?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俺林衝哥哥親自出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二龍山陣營頓時爆發出震天的哄笑和噓聲,各種譏諷嘲弄如同潮水般湧向呆立當場的董平。
“就是!連武鬆哥哥都打不過,還想挑戰林衝哥哥?”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滾回去吧!雙槍將?我看是雙槍鼠還差不多!”
楊誌、史進等人雖未如魯智深那般誇張大笑,但臉上也都露出了快意和譏誚的神色。曹正、施恩等舊部更是與有榮焉,隻覺得胸中暢快無比。
反觀梁山陣營,剛剛被董平出場提振起來的那一絲絲士氣,瞬間被打回原形,甚至更低落了幾分。
士卒們麵麵相覷,臉上火辣辣的,仿佛那句“不配”是抽在他們每個人臉上一樣。主將受辱,他們這些士卒又能有何顏麵?
戴宗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林衝,想要嗬斥,卻發現對方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他憋悶得幾乎要吐血。
盧俊義端坐馬上,心中亦是複雜難言。
他不得不承認,林衝此舉,雖看似狂妄,實則高明至極!不僅輕描淡寫地化解了董平的挑釁,避免了主帥輕易涉險,更以一種絕對強勢的姿態,反過來極大地打擊了梁山的士氣,彰顯了己方不可撼動的威嚴!這份從容與霸氣,已具梟雄之姿。
董平僵在馬上,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那四麵八方湧來的嘲笑聲,如同無數根鋼針,紮得他體無完膚。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燒,血液在倒流,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憤和屈辱感,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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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董平,自詡風流雙槍將,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便是宋江、吳用,對他也是客客氣氣!這林衝,一個“叛徒”,竟敢……竟敢如此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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