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內,那死寂隻持續了短短幾個呼吸。
隨即,二龍山陣營爆發的歡呼聲便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澎湃,震得山壁上的碎石都在簌簌下落!與這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梁山陣營那如同墳場般的死寂與彌漫開來的絕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央那兩個身影之上。
林衝青衫依舊,點鋼槍已然收回,斜指地麵,槍尖甚至沒有沾染一絲塵埃。
他氣息平穩,麵色如常,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足以載入武林史冊的“破軍”一擊,隻是信手拈來的尋常招式。這份舉重若輕的從容,比勝利本身更令人心折。
而他的對麵,盧俊義半跪於地,以斷掉的槍杆勉強支撐著身體。那身華麗的銀甲布滿裂痕,昔日威風凜凜的玉麒麟,此刻顯得無比狼狽。
他低著頭,散亂的發絲遮住了麵容,唯有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和微微顫抖的身軀,昭示著他此刻承受著何等沉重的打擊——不僅僅是內腑受創,更是信念的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槍棒無雙,他苦修數十載的麒麟絕技,他視為立身之本的武道尊嚴,在那一招“破軍”麵前,被摧枯拉朽般碾得粉碎!那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差距,讓他連一絲一毫“惜敗”或“僥幸”的念頭都無法產生。
“盧員外……敗了?”一個梁山頭目喃喃自語,聲音乾澀,仿佛還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
“連盧員外都……這林衝,莫非真是天神下凡不成?”另一個士卒聲音顫抖,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軟。
崖頂上,宋江身形晃了晃,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他臉色灰敗,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接受的驚駭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林衝的強大,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這不再是“猛將”可以形容,這簡直是……非人!
吳用更是失魂落魄,喃喃道:“破軍……破軍……好一個破軍!一往無前,破儘萬法……此等槍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天不助我梁山啊!”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陰謀,在如此絕對的實力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戴宗連滾爬爬地衝到崖邊,看著下方半跪的盧俊義,又看看氣定神閒的林衝,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冰涼。
“哥哥神威!天下無敵!”魯智深聲若洪鐘,激動得將禪杖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淺坑,咧開的大嘴幾乎要咧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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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冰冷的眼眸中精光閃爍,他看向林衝的目光,除了原有的信服,更添了幾分對武道極致境界的向往。原來,槍可以這樣用;原來,力量可以達到如此境界。
楊誌用力揮了一下拳頭,臉上那道青疤都因激動而微微發紅,低吼道:“贏了!林衝哥哥贏了!”他身旁的曹正、施恩等人更是與有榮焉,興奮得難以自持。
就在這喧囂與死寂交織的背景下,林衝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傳入盧俊義耳中:
“盧員外,承讓。”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勝利者的驕狂,沒有刻意的嘲諷,隻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
但這平淡,卻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狠狠刺入盧俊義千瘡百孔的心。
盧俊義身體猛地一顫,支撐著身體的斷槍杆又往下陷了幾分。他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了那張慘白如紙、寫滿了挫敗與茫然的臉。
他的眼神空洞,昔日的自信與傲然蕩然無存,隻剩下被徹底擊潰後的殘垣斷壁。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敗了,徹徹底底的敗了。
不僅僅是武力上的敗北,更是精神上的完敗。對方甚至……還未儘全力?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啃噬著他最後一點尊嚴。
掙紮了許久,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帶著血沫:
“……盧某……輸了。”
這三個字,重若千鈞!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話音落下,他整個人都佝僂了幾分,那支撐著他的某種東西,仿佛也隨之碎裂。
“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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