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用石塊砸,用槍杆抽,最後所有骸骨被堆在一起,潑上火油......
“轟——!”
烈焰騰空,吞噬一切。
張弘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來”,看著那具曾指揮千軍萬馬的屍骨在烈火中化為飛灰,看著自己的碑銘被鑿平,看著自己的名字被釘在“千古漢奸”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銀色的鎧甲。張弘範踉蹌後退,被親兵扶住才沒有摔倒,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顫抖,目光死死盯著天空中那仍在燃燒的畫麵,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不會的......本帥是大元的功臣......是平定天下的英雄......怎麼會......怎麼會是漢奸......”
史天澤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恐慌。
他忽然想起,就在昨日海戰前,幾名被俘的宋軍將領寧死不降,臨死前瞪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咒罵他“數典忘祖”、“為虎作倀”。
當時他隻覺可笑,認為那是敗犬的哀鳴。
可此刻,天空中的審判,竟然與那些敗將的咒罵如出一轍!
更讓他心寒的是,他環顧四周,發現許多隨行的漢人將領、幕僚,此刻雖然也麵露駭然,但他們的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甚至有人悄悄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仿佛在壓抑著什麼。
副將阿術是蒙古人,起初也震驚,但很快恢複了鎮定,甚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副將阿術咳嗽一聲,上前道:
“大帥,此乃妖象,必是南朝餘孽弄出的惑眾之術,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張弘範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地瞪著阿術:
“那是本帥的祖墳!是本帥死後要歸葬的地方!你看到沒有?他們......他們幾百年後要來掘我的墓!挫我的骨!揚我的灰!還要讓萬民日日踐踏我的名字!”
張弘範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利,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沉穩大將風度。
阿術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中的輕蔑更濃了。
其他蒙古將領也麵麵相覷,有的皺眉,有的撇嘴,顯然對張弘範這“失態”的表現頗為不滿。
而漢人官員那邊,氣氛更加微妙。
一名姓王的行軍司馬,是張弘範頗為倚重的謀士,此刻臉色蒼白,低頭不語。
但張弘範敏銳地注意到,王司馬的袖口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的顫抖,更像是......激動?
另一名負責糧草的漢人官員,悄悄與身旁的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驚恐,有茫然,但似乎......也有一絲“原來如此”、“報應不爽”的意味?
張弘範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麾下這些漢人官員、將領,雖然表麵服從,但內心深處,是否真的認同他“以漢助蒙滅宋”的選擇?
他們此刻看到自己“未來”的慘狀,是兔死狐悲,還是......暗暗稱快?
“王司馬!”
張弘範猛地喝道。
王司馬渾身一顫,慌忙上前:
“大......大帥有何吩咐?”
“你......你精通易理,你說,這天象......是何征兆?”
張弘範死死盯著他,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任何一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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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馬額頭滲出冷汗,支吾道:
“此......此象前所未見,下官......下官才疏學淺,不敢妄斷。或......或是天地示警,提醒大帥......慎終追遠,澤被後人......”
“慎終追遠?澤被後人?”
張弘範慘笑:
“他們都把我挫骨揚灰了!還談什麼澤被後人!”
張弘範猛地推開王司馬,跌跌撞撞地走向海邊,望著那仍在燃燒的宋軍殘船,望著海麵上漂浮的屍骸,又抬頭看看天空中那逐漸淡去、卻已深深刻入他腦海的恐怖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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