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的案幾,酒菜灑了一身,卻渾然不覺。
“不......不是的......”
李思齊嘶聲吼道,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形:
“本帥......本帥是朝廷命官!保境安民,鎮壓叛亂,乃是本分!那些紅巾逆賊,燒殺搶掠,禍亂地方,本帥剿滅他們,何錯之有?!”
可天空中的審判根本不理他的辯白,繼續著殘酷的控訴:
“他李思齊,就是當年鎮壓咱們先烈的元凶巨惡之一!這筆血債,隔了數百年,今天,必須用他李家的祖墳來償還!”
“此獠之罪,在於背棄祖宗,殘害同胞!其心可誅,其行比蒙古韃子更為可恨!”
畫麵中,他的墓塚被瘋狂挖掘,棺槨被劈開,自己的遺骸被鐵叉拖出,拋在地上。他看到了那些百姓憤怒的麵孔,聽到了他們用秦腔嘶吼出的、字字泣血的咒罵:
“李思齊!我日你先人!”
“狗漢奸!賣溝子的賤貨!”
“你丟儘了老秦人的臉!你不配葬在這八百裡秦川!”
“把你挫骨揚灰都是輕的!”
“讓你永世不得超生!下十八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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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的屍骨被懸掛示眾,然後被投入熊熊烈火,化為飛灰。而那個法部吏員冰冷的聲音宣判:
“自此,陝境之內,凡有敢效李思齊之行,背族事仇、鎮壓義民者,皆以此為例,絕無姑息!”
“噗——”
李思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倒地。親兵們慌忙上前攙扶,卻被他猛地推開。
李思齊掙紮著爬起,雙目赤紅地瞪著天空,狀若瘋魔:
“妖孽!此乃紅巾餘孽的妖法!想要亂我軍心!本帥......本帥忠心朝廷,鎮壓叛亂,天日可鑒!你們這些幾百年後的逆賊懂什麼!這亂世,勝者為王!本帥不過是想活下去!想讓李家延續下去!有什麼錯?!”
但他的咆哮,在天空中那仍在回蕩的“漢奸”、“鎮壓同胞”、“比韃子更可恨”的罵聲中,顯得如此可笑與無力。
李思齊猛地轉身,看向身後那些赴宴的將領、官員。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麵孔,試圖從中找到支持與安慰。
然而,他看到的,是震驚,是恐懼,是躲閃,是......幸災樂禍?
那些蒙古將領、色目官員,起初驚駭,隨後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古怪的意味。
一名蒙古千戶甚至低聲對同伴說:
“看吧,漢人終究是漢人,關鍵時刻就靠不住。鎮壓自己人倒是狠,結果呢?幾百年後還不是被自己人掘墳......”
聲音雖低,卻清晰地傳入李思齊耳中,他頓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而麾下的漢人將領、幕僚,反應更加複雜。
許多人臉色蒼白,低頭不語,不敢與他對視。
幾名他平素倚重的漢人將領,眼神閃爍,袖中的手微微顫抖。
一名姓張的參軍,甚至悄悄退到了人群邊緣,仿佛想要立刻逃離。
更讓李思齊心驚的是,他注意到幾名出身關中本地的中層軍官,雖然也麵露駭然,但他們的眼神深處,卻隱隱燃燒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是憤怒?是恥辱?還是......對天空中那場“複仇”的隱秘共鳴?
李思齊忽然想起,就在上月,他為了籌集軍餉,強行加征了奉元路周邊幾個縣的錢糧,導致民怨沸騰。
當時一名本地出身的校尉曾委婉勸諫,被他當眾杖責二十,革去職務。
此刻,那名校尉就站在角落裡,雖然低著頭,但李思齊分明看到,他的拳頭緊緊握著,指節發白。
“你們......你們......”
李思齊指著眾人,手指劇烈顫抖:
“你們難道也信這妖言?本帥待你們不滿!給你們官職,給你們富貴!你們......”
“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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