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文家......造孽太深?”
文保衡顫抖著聲音道。
“住口!”
文及甫厲聲喝止弟弟,但眼神中的恐懼絲毫未減。
就在這時,府外傳來嘈雜的人聲。原來是聞訊趕來的同僚、門生,以及一些與文家交好或敵對的官員。
尤其是當他們從文府下人口中,拚湊出天幕審判的核心內容——文彥博因“與士大夫治天下”一言,導致數百年後文氏被掘祖墳、誅九族、挫骨揚灰——時,所有官員,無論派係,無論親疏,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這......這‘與士大夫治天下’,彥博兄確實說過,我等也曾深以為然......”
馮京喃喃道,聲音有些發乾:
“可若此言真會招致如此......如此酷烈的報應......”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恐懼說明了一切。
在場的官員,哪一個不是“士大夫”?
哪一個不是享受著“與皇帝共治天下”帶來的特權與地位?
文彥博的“未來”,會不會也是他們所有人的“未來”?
王珪眼神閃爍,悄悄退後半步,與文家人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是王安石變法的支持者,與文彥博政見本就相左。
此刻,雖然也驚懼於天幕展示的恐怖未來,但內心深處,竟隱隱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文彥博反對新法,維護士大夫特權,結果呢?
他的特權,他的家族,在未來被徹底碾碎!
這是否意味著,死死抱住“祖宗法製”、反對任何變革的道路,終將走向毀滅?
吳充則是麵色凝重,眉頭緊鎖。
他主管財政,深知國家積貧積弱,變法勢在必行。但他也屬於既得利益階層,對觸動士大夫利益心存疑慮。
此刻天幕的“預警”,像一記重錘,敲打在他的心頭。不變,國將不國;變,觸犯眾怒。
文彥博的“未來”,似乎昭示著一條死路——固守特權、無視民生的死路。
而那些官職較低、與文家關係不甚緊密的官員,則更多是純粹的恐懼與慶幸。
恐懼的是,天幕展示的“華國”對士大夫階層那刻骨的仇恨與酷烈的手段;慶幸的是,眼下被“審判”的是文彥博,而不是他們。
但誰又能保證,下一個不會輪到自己?
自己家中的田產,族中的勢力,在未來的審判者眼中,是否也是“盤剝”、“兼並”的罪證?
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氣氛,在文府書房彌漫開來。
安慰的話語變得蒼白,同情的目光背後是深深的警惕與疏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開始審視自己,審視自己的家族,審視自己秉持的理念。
“彥博兄,且寬心,保重身體要緊。”馮京勉強說了句場麵話,便匆匆告辭。
他需要立刻回府,與家族商議,也需要重新思考未來的政治立場。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留下一些無關痛癢的慰問,便迅速離去。
文府門前車馬匆匆,仿佛這裡變成了瘟疫之源。
文及甫看著瞬間冷清下來的書房,以及周圍那些雖然留下、卻神色惶惶、眼神躲閃的族人、門客,心中一片冰涼。
他明白了,經此一事,文家不僅在未來的時空中被判了“死刑”,在當下的朝堂、士林之中,恐怕也會被孤立、被忌憚、被視作不祥之人。
床榻上,文彥博在郎中的施救下,略微緩過一口氣,隨後渾濁的目光掃過滿堂子孫,掃過那些驚魂未定的麵孔,最後落在長子臉上。
“及甫......”
文彥博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父親,兒在。”
“立刻......立刻派人回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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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彥博每說一個字,都仿佛用儘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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