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展示完後世華國對文彥博的批判之後,天幕緊接著再度一變,展示出另一個畫麵。
司馬光當即神色一變,因為他看到了自己司馬家族的祖塋。神道綿長,碑刻林立,“忠清粹德”的禦賜匾額高懸,正是他理想中身後哀榮的模樣。
然而,畫麵陡然一變!
先前審批了文彥博的後世華國將士,來到了他司馬家族的祖塋前。
一個身穿怪異黑色官服、麵容冷峻如鐵的法部官員,站在高台之上,手指著他的神道碑,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穿透數百年的光陰,砸進了元佑元年的獨樂園:
“司馬光!今日便細數你的罪證!”
司馬光渾身劇震,踉蹌後退一步,扶住了廊柱。
“罪狀一:固守特權,禍國殃民——儘廢新法,斷送國運!”
“細觀爾一生所為,唯‘撤、廢、複’三字而已!”
天空中的聲音,將他畢生最引以為傲的“更化”偉業,定性為“唯‘撤、廢、複’三字而已”!
這簡直接近羞辱!
“荒謬!妖言惑眾!”
司馬光本能地嘶聲駁斥,聲音卻因憤怒與驚愕而顫抖:
“新法害民久矣!青苗、免役,名為惠民,實為聚斂!市易、均輸,與民爭利,破壞綱常!保甲擾民,方田增賦......老夫廢之,乃救民於水火,挽狂瀾於既倒!何來‘斷送國運’之說?”
司馬光仿佛在與虛空中的審判者辯論,蒼老的麵龐因激動而漲紅。
然而,天幕中的控訴根本無視他的辯白,繼續列舉著那些讓他心驚肉跳的“細節”:
“王安石變法......其法豈是空想?”
“方田均稅法,源自仁宗朝郭諮......市易法,借鑒王韶經營河湟......保甲法,先試於開封......青苗法,王安石在鄞縣早已行之有效......”
每一句,都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向他“新法皆空想害民”的核心論點。
尤其是提到“鄞縣行之有效”,更是讓他心頭一顫。
這件事,他並非完全不知,但一直選擇性地忽視,將其歸為“一地一時之特例”。
“爾司馬光可曾深入州縣,體察民情?”
“可曾有一絲一毫的治國實策?”
“爾隻會高坐朝堂,一拍腦殼,便將這諸多苦心經營、源於實踐之新法,斥為‘毒藥’,甚至要在五日之內,儘數廢除!”
“五日?”
司馬光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這......這確是他回京後,在某些場合表達過的急切心情,但“五日儘廢”......這斷章取義!這是汙蔑!
“老夫......老夫是要儘快革除弊政,免民久困!何來‘一拍腦殼’?老夫與同僚多有商議......”
司馬光的辯解,在天幕那宏大而冰冷的敘事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他忽然想起,自己確實曾因太皇太後的支持和王安石病重離京,而認為機不可失,主張雷厲風行......
“罪狀二:剛愎自用,拒諫飾非——偽善君子,真·拗相公!”
當聽到“偽善君子”、“真·拗相公”的評語時,司馬光氣得胡須都在發抖。
他一生以道德文章自許,最重名聲,如今竟被扣上“偽善”的帽子!
“範醇夫(範百祿)、蘇子由(蘇轍)確有異議,但事關國本,豈能因私誼而廢公義?新法之弊,已然昭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老夫......老夫是為社稷計!”
司馬光對著天空怒吼,仿佛那位法部官員就在眼前。
可天幕的審判,直指他最隱秘的內心:
“爾心中隻有爾那套僵死藍圖,為了爾能‘瞑目’,寧可天下擾動,百姓再陷水火!”
“瞑目”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司馬光耳邊。
他想起自己曾對太皇太後說過:
“先帝之法,其善者雖百世不可變也。若安石、惠卿所建,為天下害者,改之當如救焚拯溺......今陛下亦須痛與群臣革去......如此,則臣雖死,目亦瞑矣。”
這私下之言,如何會流傳到數百年後?還被如此惡意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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