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更是君子之交,是砥礪名節,何來‘吸血蟲之巢’?!!”
“後世之人......你們不懂!你們不懂當時的艱難!你們不懂我們的苦心!你們......你們是被奸人蒙蔽!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他語無倫次,時而激烈辯駁,時而淒厲控訴,時而喃喃自語。精神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富紹庭看到自己父親癲狂崩潰的模樣,心急如焚,對弟弟道:
“快!快去請其他耆英!快!”
然而,沒等富紹京出門,管家連滾爬爬地又來稟報:
“老爺!少爺!其他耆英......都......都閉門謝客了!說是......說是天象駭人,需要靜思......”
富紹庭如遭雷擊,一顆心沉到了穀底。閉門謝客?在這等關頭?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些往日與父親稱兄道弟、同氣連枝的“耆英”盟友,在可能波及自身的恐怖“未來”麵前,選擇了明哲保身,甚至可能已經開始切割!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還未倒,隻是看到了“未來”要倒的跡象,猢猻便已開始散了。
“哈哈......哈哈哈......”
富弼似乎聽到了管家的話,又似乎沒聽到,他忽然發出一陣淒涼到極點的慘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諷刺與絕望。
“看到了嗎......紹庭......你看到了嗎?”
他抓住長子的手,力氣大得嚇人,眼神卻空洞得可怕:
“這就是人心......這就是我們竭力維護的‘士大夫之心’......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父親......”
富紹庭淚如雨下。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富弼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氣息越來越微弱,但眼中的執念卻燃燒著最後的光芒:
“我富彥國......少年成名,使遼不辱,曆任州郡,入主中樞......不敢說功蓋千秋,卻也......卻也兢兢業業,無愧於心......為何......為何青史要如此待我?”
“為何後人要如此辱我?將我一生功業,儘數抹殺,將我釘在......釘在‘巨蠹’的恥辱柱上......還要......還要將我挫骨揚灰......”
他每說一句,氣息就弱一分,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
“難道......難道我真的錯了嗎?反對新法......錯了?‘耆英會’......錯了?積累家業......錯了?維護士大夫......也錯了?”
富弼的眼神開始渙散,陷入了最後的迷惘與自我懷疑。
天空中的異象終於緩緩淡去,但那份審判的冰冷與殘酷,已經深深刻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更刻入了富弼油儘燈枯的靈魂。
“報應......是報應嗎?”
富弼喃喃著,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又看到了那衝天的烈焰,那飄散的骨灰。
“可是......這報應......太狠了......太絕了......連死後......連數百年後......都不放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微不可聞。
抓著長子手臂的手,無力地滑落。
眼睛,依舊睜著,望著窗外已經恢複湛藍、卻仿佛永遠蒙上了一層血色與灰燼陰影的天空。
那眼中,凝固著無儘的恐懼、不甘、困惑,以及對自身信念徹底崩塌後的、死寂的絕望。
然而,洛陽城內的暗流,卻更加洶湧。
“想不到......真想不到......”
某座朱門深院內,一位與富弼同屬舊黨、卻因分潤利益不均而素有嫌隙的官員,此刻撚著胡須,對著心腹幕僚低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悸與一絲隱秘的暢快:
“富彥國一世英名,臨了臨了,竟被數百年後的‘華國’釘死在‘巨蠹’柱上......嘖嘖,掘墳戮屍,挫骨揚灰,連‘耆英會’都成了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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