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明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聽著越來越近的官兵呼喝,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王崇的想法很天真,但他更知道,還有一層更殘酷的現實,王崇還沒意識到。
“就算......就算我們真能聯係上北元,就算北元真願意派兵來接。”範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儘的疲憊和認命,“你們以為,山西的官員,會放我們走嗎?”
眾人抬頭,茫然地看著他。
範明慘然一笑:“天幕一現,陛下的旨意一下,我們八家,就不再是普通的商賈,而是‘欽犯’,是‘國賊’!山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的那些大人們,此刻恐怕比我們更害怕!”
“為什麼?”梁胥不解。
“為什麼?”範明眼中閃過諷刺,“因為我們是他們治下的子民!如果讓我們這八個‘欽定’的賣國賊,從他們眼皮子底下跑了,逃到了北元那裡......你們說,陛下會怎麼想?會怎麼看這些山西的官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他們會覺得,這些官員要麼是無能廢物,連幾個商賈都看不住;要麼......就是和我們勾結,故意放水!”
“無論是哪一種,等待這些官員的,都將是陛下的雷霆之怒!輕則丟官罷職,流放充軍;重則......恐怕也要掉腦袋,甚至牽連家人!”
“所以,”範明的結論,讓所有人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現在最想抓住我們,最不會讓我們跑掉的,恰恰就是山西本地的官員!”
“他們必須抓住我們,必須把我們牢牢控製在手裡,等待朝廷大軍過來接收!隻有這樣,他們才能向陛下證明,他們沒有勾結叛賊,他們儘心職守!”
仿佛是為了印證範明的話,宅院外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撞擊聲,接著是門閂斷裂的聲響!大隊官兵破門而入,刀槍的寒光在雪天中格外刺眼。
一個身著六品文官服色、麵色冷峻的官員,在兵丁簇擁下大步走進來,正是介休知縣周正廉。
他掃了一眼花廳內麵無人色的眾人,目光尤其在範明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展開一份公文,冷聲宣讀:“奉山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聯署急令:查範、王、靳、梁、田、翟、黃、衛八家,涉嫌通敵叛國,罪大惡極。”
“著即日起,八家所有宅邸、店鋪、倉庫,一律查封!八家所有族人、管事、夥計,一律軟禁原地,不得出入,等候朝廷欽差處置!敢有違抗、逃匿者,格殺勿論!”
宣讀完畢,周正廉收起公文,看著範明,語氣複雜:“範東家,本官也是奉命行事。天幕所示,陛下震怒,天下皆知。你們......好自為之吧。”
他沒有再多說,一揮手,兵丁們便如狼似虎地衝上來,將範明等人押解看管起來。
整個範家大院,瞬間被兵丁控製,所有出入口都有兵丁把守,女眷孩童被驅趕到內院,男丁則被集中看押在幾處廂房。
範明被單獨關在一間小屋裡,門口站著兩名持刀軍士。他沒有掙紮,沒有哭喊,隻是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炕沿上,看著窗外被兵丁把守得嚴嚴實實的庭院。
他能聽到外麵傳來的聲音——不隻是範家,整個介休城都陷入了戒嚴和搜捕。馬蹄聲、腳步聲、嗬斥聲、哭喊聲......此起彼伏。那是其他七家,也正在遭遇同樣的命運。
“完了......真的完了......”範明喃喃自語,眼淚無聲地滑落,“範家幾代人的心血......就要毀在我手裡了......爹,爺爺......我對不起你們......”
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囑托,要他光大門楣,守好家業。他想起了自己這些年,兢兢業業,擴大生意,結交官府,本以為能讓範家更上一層樓......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不,比泡影更慘。是滅頂之災,是萬劫不複!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天幕......為什麼偏偏是我們範家......”他痛苦地抱住頭,“那些事......是未來的子孫做的啊!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什麼都沒做!”
但這話,他說給誰聽?誰又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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