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風雪送一人。
凜冽的風,狂亂的雪,卻吹不斷周青心中的離愁。周青獨自一人,走在白雪皚皚的高原上。這是大秦帝國北疆的幽州地界。燕山雪花大如席,紛紛飄落軒轅台。
從居延海到這裡,近一萬裡的路程,周青是用雙腳丈量的。並非周青漫無目的,而是他想用對身體的折磨來消除心理上的孤寂。可惜,效果不佳。
周青強悍的體魄,這種風雪,也僅能給他心理造成一些影響,而不是生理上。
這次青丘秘境之旅,發生了太多的事。每每回想起來,恍若隔世。周青怎能忘懷被困於青丘秘境飄渺歸墟中的兒子周小青?還有東大洋碧瀾水府,翹首以盼的愛人曲流觴!
周青在青丘飄渺歸墟呆了整整二十天,他眼睜睜地看著周小青和姬瞳這對“植物人”而無能為力時,他就明白自己必須要離開了。
即便在歸墟法則的壓製下,但周青還是敏銳地感知到兒子和準兒媳的指甲從毫無知覺的身體裡緩慢地生長著,就像植物抽出的“葉子”和“嫩芽”。
青丘秘境的世界法則,開始排斥他。周青明白,解決困境的鑰匙不在青丘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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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青回到碧瀾水府。曲流觴在去飄渺歸墟之前告訴他,要他去找一個人——幽州天虎俾幽緹。
幽州治所在燕都,屬於大秦帝國北方重鎮,城內駐守著虯虎衛與飛鷹衛兩大帝國柱石機構,是監督和防禦鬼方的第一道鐵閘。
鬼方是大秦帝國對疆域邊界以北未知區域的統稱。左北平、秦皇島、燕都、雲中、九原等七座大城,如同北鬥七星一般,永鎮北方,緊盯著蠢蠢欲動的鬼方。而大秦的心臟,皇州雒陽,則在千裡之外的中原腹地,坐鎮著整個帝國的氣運。
朔風卷著雪沫子,撲在周青臉上,竟帶了幾分刺骨的寒意。他抬手抹去眉骨上的積雪,目光望向燕都方向——那座雄城隱在風雪之後,輪廓模糊,卻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天虎俾幽緹,這個名字周青並不陌生。此前斬妖途中,曾聽曲流觴和同道中人提及,這位坐鎮幽州的女天虎,身世頗為傳奇:其先祖本是兩千年前始皇帝麾下方士徐福的隨從,隨徐福奉旨東渡尋仙求丹,那趟行程實則藏著大秦的一大秘辛。
約莫一千年前,俾家後人重返大秦,憑借一身本領漸漸被委以重任,最終定居幽州,世代鎮守北疆。
更重要的是,曲流觴曾對周青細細說過身世:當年她年幼孤苦,流落到幽州地界,是俾幽緹出手收留,教她修身立世的道理,後來又將她引薦給霜州金鷹徐長風。
那徐長風是赫赫有名的煉丹大師,先祖正是徐福,一手煉丹術出神入化,曲流觴的一身修為根基,便得益於徐長風的指點。
在和曲流觴的閒談中,周青還了解到徐長風心悅俾幽緹數十年,奈何佳人一心守著北疆,從未鬆口。
而鮮少有人知曉的是,這位有著東洋扶桑血統的女戰神,五六十年前也曾有過一段深宮往事——大秦帝國第三十三世皇帝繼位之初,各地進獻德才容貌兼備的女子入宮,正值豆蔻年華的俾幽緹也在候選之列,卻遭同去的青妃暗中算計,最終落選離宮,從此紮根幽州,再未踏足皇州雒陽一步。
能被曲流觴這般信賴,又有著這般跌宕過往,此人定有經天緯地之才。曲流觴說她“知天地秘辛,掌歸墟一線生機”,想來絕非虛言。
周青攥緊了背上那柄化血魔刀,刀鞘上的血色紋路在風雪中若隱若現,那是飲過萬千妖魔之血的印記,心頭的焦灼淡了幾分,多了些許篤定。
腳下的積雪咯吱作響,每一步都沉重如鉛。他想起歸墟中,小青蒼白的臉龐,想起曲流觴臨別時眼中的淚光,心頭的孤寂便又翻湧上來,比這漫天風雪更甚。
忽然,一陣極淡的血腥味,混著妖異的腐氣,順著風勢飄了過來。
周青腳步一頓,眸光驟然銳利。
這味道,絕非尋常野獸或山精所留。
他側身隱入路旁的一株老鬆之後,斂了周身氣息。一身修為鋪開,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方圓十裡。
隻見風雪迷蒙處,一隊身著大秦玄甲的兵士,正跌跌撞撞地往南奔逃。他們身上的甲胄殘破不堪,兵刃上染著黑紅色的血汙,為首的百夫長一條腿已然折斷,靠兩名兵士攙扶著,氣息奄奄。
而在他們身後,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追來。那黑影身形佝僂,四肢著地,皮膚呈青灰色,指尖的利爪在雪光下閃著寒芒,正是鬼方地界最是難纏的魘獸。
魘獸喜食生人魂魄,速度快如閃電,尋常兵士根本不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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