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再核。”語氣依舊平淡,但那點訝異,讓王大柱心頭微鬆。看來這傻兒子的“傻”字標簽,並非牢不可破。
二太太柳鶯兒則像隻花蝴蝶,整天在王大柱眼前晃悠。今天捧來新染的布料,非要王大柱摸摸評點;明天端來一碟她親手做的、甜得齁死人的點心;後天又對著銅鏡哀歎自己新得的一支簪子樣式不夠時興……她的熱情像滾燙的糖漿,黏糊糊地裹上來,目的明確——要錢,要關注,要拔高她在後院的地位。王大柱疲於應付,隻能含糊其辭,或者乾脆裝傻充愣,眼神放空,嘴裡嗯嗯啊啊。
至於三太太林紅纓……她絕對是行動派。自從王大柱勉強能下床走動,她“強身健體、守護家業”的魔鬼訓練就開始了。天剛蒙蒙亮,她準會出現在王大柱臥房外,抱臂而立,像一尊門神。“相公,時辰到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然後就是枯燥到令人發指的紮馬步。那酸爽,簡直讓人懷疑人生。大腿肌肉瘋狂顫抖,汗水小溪般往下淌,眼前陣陣發黑。她就在旁邊盯著,姿勢稍有變形,一根細長的柳條就會毫不客氣地抽在王大柱腿上,火辣辣地疼。
“腰沉!肩鬆!目視前方!腳跟釘在地上!你抖什麼抖?沒吃飯嗎?就這身板,土匪來了你跑都跑不動!”林紅纓的聲音又冷又硬。
王大柱咬著牙,心裡瘋狂吐槽:前世九九六好歹還有張椅子坐!現在倒好,直接站樁!土匪?這太平盛世的哪來土匪?她就是想找茬!但看著她那繃緊的小臂線條和銳利的眼神,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女人,真敢下手。
後院成了王大柱唯一的避風港。這裡遠離前廳的喧鬨和姨太太們爭奇鬥豔的硝煙。幾畦菜地綠油油的,角落搭著個簡易的雞棚,幾隻蘆花雞悠閒地踱著步,“咕咕”地叫著。空氣裡飄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雞糞味兒。這味道對前世聞慣了汽車尾氣和寫字樓消毒水的王大柱來說,竟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王大柱蹲在雞棚旁,手裡擺弄著幾根長短不一的竹竿和麻繩。這不是閒得慌,而是前天看到染坊送來的布匹時,一個念頭突然蹦了出來。這個時代的織布機,效率低下得令人發指。王大柱曾偷偷溜去織工那裡看過,老式的腰機,全靠人力往複投梭、打緯,織一匹布耗時耗力。如果能稍微改良一下……前世雖然是個碼農,但基本的杠杆、滑輪原理還是懂的。王大柱試著用竹竿模擬懸臂,用麻繩充當簡易的提綜裝置,試圖構思一個更省力、能提高一點效率的結構。
“相……相公?”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王大柱抬頭,是八太太,年紀最小,才十六歲,叫翠兒。她手裡端著個粗陶碗,裡麵是冒著熱氣的米粥,眼神像受驚的小鹿,飛快地瞟了一眼王大柱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竹竿繩索,又趕緊低下頭。“大姐……讓、讓妾身給您送早飯。”她聲音細若蚊呐,放下碗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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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王大柱放下竹竿,儘量讓語氣溫和些,“翠兒,別急。你……識字嗎?”
翠兒猛地抬頭,大眼睛裡滿是驚訝和惶恐,隨即用力搖頭,小臉漲得通紅:“不、不識的!妾身……妾身隻會燒火做飯,喂喂雞鴨……”她像是犯了天大的錯,絞著衣角,頭垂得更低了。
王大柱心裡歎了口氣。這個時代,女子無才便是德,尤其底層。看她緊張的樣子,王大柱放緩語氣:“沒事,我就問問。這米粥看著不錯,謝謝你了。”她如蒙大赦,飛快地行了個禮,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王大柱端起那碗溫熱的米粥,粗糙的陶碗硌著手心。目光掃過那些簡陋的模型,再想想前廳那本厚厚的賬冊,二太太永遠不滿足的索求,三太太冷酷的柳條……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湧了上來。這員外家的傻兒子,真不是那麼好當的。王大柱想做的,不過是安安靜靜地待著,琢磨點能改善生活的小東西,遠離那些紛爭算計,怎麼就這麼難?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不和諧的喧嘩如同平地驚雷,從前院方向猛地炸開!那聲音尖銳、混亂,充滿了原始的暴戾,絕非王家日常的動靜。男人的粗野吼叫、杯盤器皿被狠狠砸碎的刺耳脆響、女人驚恐到變調的尖叫……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紮破了後院這片勉強維持的寧靜。
“搶糧!搶錢!把值錢的都交出來!”
“王老摳呢?叫他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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