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山羊胡,眯著眼看了看周婉娘,又看了看地上兩個明顯不是什麼好貨色的土匪,再瞅瞅王大柱那吊著胳膊、一臉憤慨(還帶著點傻氣)的樣子,心裡也犯起了嘀咕。這案子,看著就不像那傻小子能策劃出來的。而且…周家娘子可不是好惹的,她陪嫁的鋪子半個縣城呢…
“嗯…這個嘛…”縣太爺拖長了調子,手指又開始敲驚堂木,“口說無憑…王大柱,你說你受傷抵抗,可有憑據?誰能證明不是你故意安排的苦肉計?”
“苦肉計?”王大柱差點氣樂了,他指著自己還滲著血的肩膀布條,“大人!這刀口子都快見骨頭了!您說這是苦肉計?還有這兩位‘好漢’,”他指著地上兩個土匪,“一個腰被我家護院柱子用硬木棍子砸斷了,一個手腕被我家三太太用白蠟杆點碎了!這都是實打實的傷!您問問他們,這傷是不是苦肉計?!”
那兩個土匪被戳到痛處,臉色更難看了,眼神躲閃。
縣太爺也被噎了一下。他乾咳一聲,看向旁邊一個穿著皂隸衣服、像是仵作的人:“驗過傷了?”
那仵作連忙躬身:“回大人,驗過了。王少爺肩傷為利器所刺,傷口深及筋骨,確係新傷。地上二人,一人腰椎斷裂,一人腕骨粉碎,傷勢極重,絕非偽裝。”
“哼!”縣太爺臉色有點掛不住,一拍驚堂木,“大膽賊人!竟敢在公堂之上信口雌黃,攀誣良善!來人啊!給我…”
他話還沒說完,周婉娘上前一步,從袖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不著痕跡地塞到師爺手裡,聲音依舊平穩:“大人日理萬機,為民操勞。此等刁鑽賊人,死性不改,妄圖混淆視聽,拖延時辰。還請大人秉公執法,速速定罪,以儆效尤,也讓我等小民安心。”
那師爺掂量了一下錦囊的分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立刻湊到縣太爺耳邊又是一陣嘀咕。
縣太爺的臉色頓時由陰轉晴,捋著胡子,威嚴地點點頭:“嗯!周娘子所言極是!此二賊持械行凶,證據確鑿,又當堂攀誣,罪加一等!來人啊!將這兩個刁賊押入大牢,擇日重判!退堂!”
“威武——”衙役們懶洋洋地喊著堂威。
兩個土匪還想叫嚷,被如狼似虎的衙役堵了嘴,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一場鬨劇,草草收場。
走出縣衙,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王大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後背都汗濕了。他看著旁邊神色如常的周婉娘,忍不住低聲道:“大娘子…剛才…”
周婉娘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衙門水深,小鬼難纏。能用銀子解決的麻煩,就不叫麻煩。”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但這事沒完。背後的人,敢把手伸進衙門,膽子不小。回去再說。”
王大柱心頭一凜,點了點頭。他明白,那兩個土匪不過是棋子,真正的黑手還藏在暗處。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出縣城,沿著官道往王家溝走。王大柱靠著車廂壁,肩膀的疼痛和衙門裡的憋悶讓他昏昏欲睡。周婉娘閉目養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車窗外,官道兩旁是收割後的麥田,一片空曠。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樹木稀疏。
就在馬車駛入一片相對荒涼、兩側土坡較高的路段時,一直閉目的周婉娘猛地睜開了眼睛!與此同時,外麵駕車的福伯發出一聲驚惶的吆喝:“籲——!太太!少爺!小心!”
“咻!咻咻!”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午後的寧靜!幾支力道十足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從右側的土坡上激射而下!
“咄咄咄!”鋒利的箭簇狠狠釘在馬車厚重的廂壁上,尾羽劇烈顫抖!有一支甚至穿透了薄薄的廂板,擦著王大柱的耳畔飛過,深深紮進對麵的廂壁裡!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有埋伏!”王大柱瞬間驚醒,冷汗刷地就下來了!他下意識就想往車廂地板上趴。
“趴下!”周婉娘厲喝一聲,動作卻比王大柱快得多!她一把將王大柱按倒在車廂地板上,自己則迅速側身緊貼廂壁,避開了弩箭可能的軌跡!
“保護太太少爺!”福伯在外麵嘶聲大喊,伴隨著拔刀的聲音和幾聲短促的慘叫——顯然跟著的兩個護院已經遭了毒手!
“駕!駕!”福伯拚命鞭打拉車的馬匹,想衝出這段死亡路段!
“轟隆!”
左側土坡上,幾塊磨盤大的石頭被人猛地推下!帶著雷霆之勢,狠狠砸在官道上!正好堵住了馬車前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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