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
周婉娘的臉色也徹底變了。她看著福伯手中那截濕漉漉的“斷魂引”殘香,又看看被雨水衝刷的祠堂廢墟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切的凝重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紅纓妹子,”周婉娘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縹緲,卻帶著決絕,“你傷勢太重,留下調息。福伯,帶路!去祠堂!”她必須親自去看看現場!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林紅纓看著周婉娘決然的背影,又看看王大柱跌跌撞撞衝入雨幕的身影,牙關緊咬。她拄著白蠟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也邁步跟了上去。腳步雖然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
祠堂偏院廢墟。
在瓢潑大雨的衝刷下,煙塵早已散儘,隻留下滿目瘡痍。塌陷的屋頂露出猙獰的斷口,斷裂的房梁像巨獸的肋骨,斜插在瓦礫堆中。柳鶯兒那半截血肉模糊的殘軀已被草草遮蓋,但地上暗紅的血跡在雨水中暈開,觸目驚心。
周婉娘、林紅纓、王大柱在福伯的指引下,來到廢墟中心。幾盞氣死風燈在風雨中搖曳,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大太太,就是這兒,”福伯指著靠近牆角、一根被炸得支離破碎的巨大承重柱基座,“火藥就埋在柱子底下,引線…引線應該是從那邊的狗洞通進來的!”他指著牆角一個被瓦礫半掩的、隻有碗口大小的破洞。
林紅纓蹲下身,不顧泥濘,用白蠟杆的棍梢仔細撥開柱基座周圍的碎磚爛瓦。雨水順著她的鬢角流下,混著嘴角未乾的血跡。她目光如炬,在焦黑的火藥痕跡和破碎的柱礎上反複搜尋。
王大柱則像隻沒頭蒼蠅,在廢墟裡亂翻,嘴裡不停地喊著翠兒的名字,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絕望而嘶啞。他翻過一塊塊冰冷的石頭,扒開一堆堆濕透的瓦礫,雨水和淚水糊了滿臉。肩膀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再次崩裂,鮮血混著雨水染紅了半邊身子,他卻渾然不覺。
“翠兒!翠兒你聽見沒有!回答我啊!”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周婉娘站在雨中,素色的衣裙早已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卻挺直的脊背。她看著王大柱瘋魔般的樣子,又看看林紅纓專注搜尋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走到被遮蓋的柳鶯兒殘軀旁,示意福伯掀開一角。
柳鶯兒那張凝固著驚恐怨毒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周婉娘的目光沒有在她臉上停留,而是落在她散亂的頭發和沾滿泥汙的寢衣上。她俯下身,不顧汙穢,伸出手,在柳鶯兒僵硬的、緊握成拳的右手處摸索著。
突然,她的動作頓住了。
她用力掰開柳鶯兒那冰冷僵硬的手指。在沾滿血汙和泥漿的掌心,赫然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不是玉佩,不是首飾,而是一小片…布料?
周婉娘小心翼翼地將那片布料從柳鶯兒緊握的拳頭裡摳了出來。布料不大,隻有指甲蓋大小,被血水和汙泥浸透,幾乎看不出顏色和質地。她湊近燈光,用指尖撚了撚,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布料很普通,是王家仆役常用的那種耐磨的靛藍粗布。但…上麵除了血腥和泥汙,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被周婉娘敏銳捕捉到的氣味——是燈油的味道!而且是王家庫房裡特供的、氣味較淡的那種桐油燈油!普通仆役晚上當值點燈用的就是這種。
更重要的是,這布料的邊緣,有一處極其細微的、不像是撕裂,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鉤破的三角小口!
周婉娘的心猛地一沉!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掃向王大柱的方向!
王大柱還在廢墟另一側瘋狂地翻找,嘴裡不停地喊著翠兒的名字,對這邊毫無察覺。
“相公!”周婉娘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急迫,“你過來!”
王大柱被這聲音驚得一哆嗦,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雨水淚水血水混成一團:“大娘子…翠兒…翠兒還沒找到…”
“過來!”周婉娘不容置疑地重複,將手中那片染血的碎布舉到燈光下,“看看這個!是不是…翠兒身上衣服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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