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宅，燈火通明，亮如白晝。雨水衝刷著前院青石板上的汙跡，卻衝刷不掉空氣中彌漫的緊張和血腥氣。昨夜工坊的廝殺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餘波激蕩，久久未平。
工坊裡一片狼藉。被劈砍出深深刀痕的木梁觸目驚心，散落一地的零件像被颶風掃過，那匹珍貴的流雲錦樣品被劃破了一道大口子，沾滿了泥水和暗紅的血漬，如同被撕裂的華美羽翼。兩個值夜小廝的屍體被白布蓋著，停在角落，無聲訴說著夜襲的慘烈。唯一被生擒的殺手肩胛骨上還釘著阿威的弩箭，被鐵鏈捆得像粽子，丟在地牢深處，由阿猛親自看守，等著撬開嘴巴。
王大柱站在工坊門口，看著裡麵的一片狼藉，臉色鐵青，腮幫子咬得咯咯響。他剛被福伯從翠兒那邊硬拽過來，臉上還帶著被驚醒的茫然，此刻卻隻剩下滿腔的怒火和肉疼！那被砍壞的木梁，是他千挑萬選的鐵力木！那散落的零件，是張鐵匠和李頭兒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打磨出來的！那匹流雲錦…是他準備拿去給綢緞莊掌櫃開眼、定高價的樣品！
“陰三娘！老子艸你祖宗！”王大柱一拳狠狠砸在門框上，震得木屑簌簌落下，手背瞬間紅腫起來。他感覺心都在滴血，比肋下舊傷發作還疼！這哪是毀他的機器？這是要斷他王大柱的命根子，斷王家的財路！
“少爺…您消消氣…”福伯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生怕他氣壞了身子，“萬幸…萬幸圖紙和三太太搶出來的關鍵部件都保住了！人…人也沒大事…”他小心翼翼地補充道，目光瞟向通往西暖閣的方向。
王大柱猛地想起林紅纓！他拔腿就往西暖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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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暖閣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濃重的藥味混合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氣。
林紅纓靠坐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她左肩和左臂上的毒針已被王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但傷口周圍的皮肉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烏黑色，如同被墨汁浸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蔓延。劇烈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麻痹感，讓她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冷汗，順著緊繃的下頜線往下淌。她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攥著被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硬是沒哼出一聲。
王郎中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他正用浸滿特製藥汁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林紅纓左臂的傷口。每擦一下，林紅纓的身體就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一下，冷汗出得更多。
“陰三娘這婆娘…好狠的毒！”王郎中胡子直抖，聲音帶著驚怒，“‘蝕骨腐筋’的變種！比紮在八太太身上的更烈！專攻筋絡！若非三太太體魄強健遠超常人，又及時服了解毒丸，這會兒…怕是整條胳膊都保不住了！”他看著那不斷蔓延的烏黑，眉頭擰成了死疙瘩，“這毒…霸道！老朽隻能儘力延緩其蔓延腐壞，但要徹底拔除…難！難啊！”
王大柱衝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看著林紅纓那痛苦隱忍的樣子，看著她左臂上那觸目驚心的烏黑，再想到她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圖紙和心血才受的傷…王大柱心裡那股邪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隻剩下沉甸甸的愧疚和揪心。
“三娘子…”王大柱嗓子發乾，聲音嘶啞，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道歉？顯得蒼白無力。安慰？在如此劇痛麵前，任何語言都顯得多餘。
林紅纓猛地抬眼！那雙因劇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釘在王大柱臉上！那眼神裡的痛苦、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怨懟，像刀子一樣紮進王大柱心裡。她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質問：為了你那堆破木頭鐵塊，值得嗎？！
王大柱被那眼神看得心頭發虛，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就在這時，周婉娘帶著一身清冽的冷香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臉色同樣蒼白的蘇靜蓉。蘇靜蓉依舊穿著那身月白的素衣，長發鬆鬆挽著，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的脆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卻蘊藏著令人心悸的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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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娘的目光掃過林紅纓慘烈的傷臂，落在王郎中臉上：“王老，紅纓這毒…當真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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