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日因變故產生的巨大額外開支,以及工坊重建的投入。每一筆賬目,都像在她心頭撥動的算盤珠子。
終於,算盤聲戛然而止。周婉娘停下手指,目光在最後彙總的數字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個足以讓王老摳跳腳、讓普通富戶肉疼不已的數目。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拿起旁邊的朱砂筆,在賬冊末尾清晰地批注:“應急之資,工坊重立,皆屬必要。庫銀支取,不足部分,從‘彙通’錢莊我的體己折子上劃撥。”
福伯心頭一震,連忙躬身:“是,大太太!”他知道,大太太這是動用自己的嫁妝私房來填補公賬的窟窿了。這份魄力和對少爺的支持,無聲卻重逾千斤。
處理完賬目,周婉娘臉上那層冰封般的冷靜才稍稍化開一絲。她揉了揉眉心,顯出一絲疲憊,問道:“柱子那邊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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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太太,王郎中說已無大礙,就是虛得厲害,人參燕窩吊著,得養上三五個月。三太太…拔毒甚苦,王郎中說寒毒頑固,恐非短期能愈。”福伯小心回答。
周婉娘沉默片刻,起身:“我去看看紅纓。”她走出賬房,腳步不疾不徐,徑直往後院暖閣走去。
暖閣裡,藥浴已結束。林紅纓被秋菊和另一個丫鬟小心地攙扶出來,換上了乾爽的裡衣,裹著厚厚的棉袍,虛弱地靠在軟榻上。剛經曆刮骨般的拔毒,她整個人如同虛脫,臉色蒼白如紙,連睜眼的力氣都欠奉,左臂包裹得嚴嚴實實,僵硬地擱在身側。
周婉娘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她這副模樣。她沒有多言,隻是走到榻邊,輕輕坐下。目光落在林紅纓慘白汗濕的臉上和被厚厚包裹的左臂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關切,有敬佩,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她拿起旁邊溫熱的布巾,動作自然而輕柔地替林紅纓擦拭額角殘留的冷汗。她的手指微涼,動作卻異常穩定。
林紅纓似乎感覺到什麼,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裡映出周婉娘沉靜的麵容。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隻發出一點氣音。
“別說話,省些力氣。”周婉娘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特的安定人心的力量,“柱子沒事了。工坊那邊,大柱在試新織機了。你隻管安心養傷,旁的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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