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魔界天宮,乃六界之中最為雄奇詭譎之所在。其地勢自九幽裂脈而出,承黑水玄淵之氣,聚煞成形,卻反建巍峨宮闕於戾氣之上,實乃“以惡載善,逆中求正”之大造化手筆。城牆高逾二十丈,通體由暗魔晶石壘砌而成,日光不照,夜火常燃。東南西北四門洞開,各鎮一方凶星:東曰神武,南曰炎獄,西曰斬魂,北曰歸墟。其中東麵神武門為正門,上懸青銅巨匾,刻有古篆“紫堇殿”三字,筆走龍蛇,隱隱有金光流轉,乃昔年大能以心頭精血混合金烏啼痕所書。
此宮殿呈長方之形,縱橫六千餘畝,內藏大小殿宇五十餘座,房舍六千餘間,皆依北鬥七星之勢排布,暗合“七政調神”之理。四角角樓玲瓏奇巧,飛簷翹脊如鳳展翅,每層簷下懸銅鈴九百六十枚,風起時響徹雲霄,非止警戒外敵,更可震蕩心魔,使邪念不得近身。整座宮城氣象森嚴,既顯殺伐之威,又藏天機於無形,誠可謂“魔而不邪,厲而守序”。
居其中心者,正是紫堇殿。此殿立於兩丈高的漢白玉台基之上,台分三層,層層遞升,象征“天地人”三才之道。欄杆環護,雕龍刻鳳,流雲繞柱;千餘鼇首俯首垂口,口中小洞乃導雨之用,每逢雷雨傾盆,千龍吐水,宛若銀河倒掛,世人稱奇,謂之“千龍飲澗”。
殿頂覆金黃琉璃瓦,重簷飛舉,映蒼穹湛藍,輝光奪目。鬥拱交錯,額枋繪彩,青藍點金,貼金畫影,恍如神匠運斧,鬼工施藝。正麵十二根朱紅巨柱擎天而立,金瑣窗明,朱漆門闊,與白玉台基相映生輝,氣勢磅礴,不可逼視。
殿中設朱漆方台,高三尺六寸,應周天之數;寬二尺四寸,合二十四節氣。台上安放金漆雕龍寶座,背倚蟠龍屏風,九龍盤繞,鱗爪飛揚。兩旁六根蟠龍金柱拔地而起,金龍纏柱,怒目張牙,似欲騰空而去。仰觀殿頂,中央藻井深處,一尊巨形雕金蟠龍盤旋其間,口銜銀珠一顆,瑩然如月,周圍六子環繞,暗合“一元六合”之妙。梁枋之間彩畫紛呈:雙龍戲珠喻陰陽交泰,單龍翔舞表獨陽不生;行龍伏波示潛修之誌,升龍衝霄顯進取之道,降龍入海寓返璞歸真。龍身側伴流雲火焰,非但壯麗非常,更蘊“動中有靜,烈中藏寂”之玄機。
正當此時,忽見一人白衣勝雪,負手立於殿心,眉宇軒昂,目光如電,遍覽殿內格局裝飾,眼中略有讚許之意。此人非他,正是真武大帝臨凡化身,號曰“北方執黑玄武,鎮天蕩魔主帥”,曾斬龜蛇於武當,收萬妖於北冥,威名赫赫,震動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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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側隨行者乃毗沙門天王,手持寶幢,身披金甲,目掃四方,見此殿宇輝煌,不禁歎道:“前輩,此紫堇殿氣象萬千,華而不浮,峻而不戾,縱使我仙界紫薇宮亦難出其右。”
真武大帝微微頷首,撫須笑道:“魔民素以剽悍著稱,本帝原以為其所居不過刀山血海、骷髏堆壘,豈料竟有如此精微匠心,實乃出乎意料。”
毗沙門聞言皺眉,低聲道:“然則奇怪矣,魔界開族不過四萬餘年,何以此殿之製式、紋飾、方位、色彩,竟與我仙界多有相似?莫非其中有詐?”
真武大帝默然片刻,凝眸四顧,沉吟道:“按理而言,魔族初興,當受妖冥二族影響深遠。妖喜綠木之色,主生機躁動;冥尚素白之衣,司死寂歸藏。然此殿之中,不見絲毫妖冥痕跡,反多見青鸞、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圖騰,更有太極兩儀布局隱現其間,分明是上古道統遺風……此事蹊蹺,恐非尋常工匠所能為之。”
話音未落,身後忽傳淡淡之聲,清越如泉:
“老某不才,此殿確係老夫親手規劃,若有僭越之處,還望二位前輩海涵。”
二人回首視之,見一老者緩步而來,鶴發童顏,手持玉如意,麵容含笑,正是魔界宰相鬥姆元君。他目光深邃,看向真武大帝時,竟隱有一絲敬仰之色。
真武大帝濃眉微揚,細細打量其人,忽而一笑:“慚愧慚愧!早聞宰相大人有‘鬼狐’之稱,智謀冠絕當世,本帝竟未即刻認出,實乃疏忽。這般氣象恢弘而又暗藏天機之殿,除先生之外,天下何人能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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