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嘉興城外的廢棄土地廟在風中顯得格外淒清。郭靖、黃蓉安置好驚魂未定的穆念慈,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躍,映照著幾人神色各異的臉。
黃蓉心思最是機敏,回想起客棧中那神秘青年雷霆萬鈞卻又舉重若輕的手段,以及那深不見底的氣度,忍不住再次讚歎:“靖哥哥,那位公子的武功當真深不可測!我看歐陽克在他手下,簡直如同孩童般無力。卻不知是哪位隱世的高人徒弟?”
郭靖憨厚點頭,由衷道:“是啊,他出手好像都沒怎麼用力,但那些人就都倒了。而且他好像……很講道理,讓歐陽克放人,歐陽克就放了。”他心思單純,隻覺得對方是位武功極高又明事理的好人。
穆念慈輕聲道:“多謝郭大哥,黃姑娘,還有那位……前輩相助。若非你們,我……”她想起王府經曆,仍心有餘悸。
三人都對趙默的身份和來曆猜測不已。
唯獨梅超風,獨自坐在廟宇角落的陰影裡,背對著篝火,鐵杖橫於膝上,乾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杖身,身體微微顫抖。她灰白的眼珠空洞地望著前方的黑暗,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客棧中的那一幕幕。
不是招式,不是內力強弱,而是一種……“意”。
那種舉手投足間,力量圓轉如意,剛柔並濟,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和諧感;那種發力時,氣血內力奔騰如江河卻又儘在掌握的精準與控製力;那種……與她和她那死去的賊漢子拚命苦練、卻越練越偏,越練越戾氣深重的邪門功夫截然不同的“正道”氣息!
這種感覺,她隻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桃花島上,遠遠感受過師父黃藥師演練武功時,才有過一絲類似的敬畏。但即便是師父,似乎也缺少了那青年身上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撼動山嶽又細潤無聲的磅礴底蘊。
“為什麼……為什麼他的功夫……感覺那麼‘對’?”梅超風喉嚨裡發出沙啞模糊的低語,如同困獸的嗚咽,“我和玄風苦練《九陰真經》下卷這麼多年,殺伐淩厲,自以為得了真傳,為何……為何在他麵前,卻顯得那般駁雜、躁動、不堪一擊?”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難道……我們練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沒有上卷總綱,我們走的根本就是一條死路?一條……自取滅亡的邪路?”
這個念頭讓她恐懼,更讓她瘋狂!如果畢生追求的力量根基就是錯的,那她這些年的掙紮、殺戮、變成這不人不鬼的模樣,又有何意義?陳玄風的死,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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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九陰真經》是天下絕學!一定是那個人練了別的更厲害的功夫!一定是!
但她內心深處,武者的直覺卻又不斷告訴她,那種“和諧”與“掌控”,才是力量更高層次的體現。
這種矛盾的撕扯,讓她幾乎要發狂!她猛地站起身,鐵杖重重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嚇了郭靖黃蓉一跳。
“梅師姐,你怎麼了?”黃蓉警惕地問道。
梅超風猛地“看”向黃蓉的方向,聲音嘶啞急切:“那個男人!那個在客棧出手的人!你們知不知道他是誰?他練的是什麼武功?!”
黃蓉被她狀若瘋魔的樣子嚇了一跳,搖頭道:“我們也不知道啊,他救了我們就走了,什麼都沒說。”
“走了……走了……”梅超風失魂落魄地重複著,忽然,她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猛地抓住旁邊的郭靖胳膊(郭靖下意識想運功抵抗,卻發現對方手勁大得驚人),“你!你師父是誰?你是不是認識那種……內力很正、很厚,控製得特別好的人?是不是全真教的牛鼻子?還是丐幫的洪七?”
郭靖被她抓得生疼,老實回答:“我師父是江南七俠……內功是馬鈺道長教的全真教內功……但我覺得,好像比不上那位前輩……”
“全真內功……玄門正宗……”梅超風喃喃自語,似乎找到了一點方向,但隨即又否定,“不對!全真教的內功中正平和,但絕沒有那種……那種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意’!那不是簡單的內力高低問題!”
她鬆開郭靖,如同無頭蒼蠅般在破廟裡踱步,鐵杖將地上的磚石敲得砰砰作響,情緒極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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