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傷勢如同不斷敲打的警鐘，提醒著趙默極限的臨近。強行催穀帶來的不僅是劇痛，更有毒罡殘留侵蝕經脈的隱憂。他必須儘快處理，否則留下永久暗傷，武道之途將大受影響。
憑借羅盤對地形的精確感知和超越常人的方向感，他在水網密布的區域艱難穿梭，刻意避開主河道和村落，專挑荒僻小徑。濃霧漸散，日頭升高，濕潤的水汽被初夏的陽光蒸騰，帶來些許悶熱。
他的目標明確——嘉興府。
作為杭嘉湖平原的重鎮，嘉興府城人口稠密，商賈雲集，必有藥鋪能配齊他所需的藥材。更重要的是，人多眼雜，便於隱藏行跡，歐陽鋒和梅超風再囂張，也不敢立刻在府城之內大肆搜捕。
午後時分，一座巍峨的古城牆出現在視野儘頭。趙默沒有走城門，而是尋了一處守衛相對鬆懈的偏僻城牆段，趁著守軍換崗的間隙，以內力和身法悄然翻越，如一片落葉般飄入城內。
城內景象頓時不同。青石板路，白牆黛瓦，河道縱橫，舟楫往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說書聲混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充滿了鮮活市井氣息，與太湖畔的殺機四伏恍若兩個世界。
趙默壓下傷勢，收斂所有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落魄行人，混入人流之中。他目光快速掃過街道兩旁的招牌，尋找著藥鋪。
很快，“濟世堂”、“回春堂”…幾家規模不小的藥鋪映入眼簾。他沒有選擇最大的，反而挑了一家門麵中等、客人不多的“百草軒”走了進去。
店內藥香濃鬱。坐堂的老郎中正在打盹，隻有一個小學徒在擦拭櫃台。
“掌櫃的，抓藥。”趙默聲音平穩，遞過一張早已在心中斟酌好的藥方。上麵所列，多是活血化瘀、強筋健骨、驅除陰寒的藥材，但君臣佐使搭配巧妙，更夾雜了幾味藥性偏門、通常用於配置毒藥或金瘡藥猛劑的藥材，混合在一起，正適合化解歐陽鋒那種詭異的毒罡勁力並加速骨骼愈合。
那小學徒接過藥方，看了一眼，臉上便露出幾分訝異和為難：“客官，您這方子…好幾味藥可不常見，用量也…”
“照方抓藥便是，價錢好說。”趙默打斷他，將一塊碎銀子放在櫃台上。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目光掃過小學徒，讓其下意識地將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哎，好，好，您稍等。”小學徒被那目光看得一凜，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去藥櫃抓藥。
就在這時，那打盹的老郎中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渾濁的目光在趙默蒼白的臉色和自然垂落、看似無恙實則氣血不暢的左肩處掃過，又瞥了一眼櫃台上的藥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位公子，”老郎中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你這方子，霸道得很啊。治的可是外門陰毒掌力，兼有骨損之症？”
趙默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老先生好眼力。家中長輩與人切磋，不慎受了些暗傷。”
“切磋？”老郎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卻沒有深究，隻是慢悠悠道，“赤芍再加三錢，地龍減半，用酒送服，效果或能更佳，且不傷根本。”他指的正是方中兩味主藥。
趙默目光微凝。這老郎中有點東西，竟一眼看出方中細微的不足和潛在的藥性衝突，提出的修改確實更精妙。看來這嘉興府藏龍臥虎。
“多謝老先生指點。”趙默微微頷首，從善如流。
藥材很快包好。趙默拿了藥，付了錢，不再停留，迅速離開百草軒。
他沒有選擇在城內客棧停留，那太容易暴露。提著藥包，他穿街過巷，打算尋一處僻靜的廢棄宅院或者城隍廟之類的地方熬藥療傷。
然而，就在他轉入一條相對安靜的青石巷弄時，維度羅盤突然傳來一絲極細微的警示——並非歐陽鋒、梅超風那般強大的惡意，而是幾道隱匿的、帶著貪婪和殺意的氣息，鎖定了自己。
趙默腳步不停，眼角的餘光已瞥見巷頭巷尾不知何時已被幾個彪形大漢堵住。這些人衣著普通，但眼神凶狠，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都有些粗淺功夫在身，手裡拎著棍棒和短刀。
為首一個刀疤臉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小子，麵生得很啊。在百草軒抓了那麼多好藥，看來是頭肥羊。識相的，把身上的銀錢和藥材留下，爺幾個給你留條活路。”
原來是見財起意的地痞流氓，或許與那藥鋪還有些勾結，看他麵生又抓貴藥，便盯上了。
若是平時，趙默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但現在，他左肩重傷，內力也消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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