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璁登科之後,依大明新晉進士慣例,頭等入翰林院為庶吉士,次等入六部十三司觀政。
入部觀政其實就是後世實習生的意思,張璁就被安排入禮部觀政。
最次等就是入候補道,等候補缺,三甲同進士出身一般都是入候補道從縣丞開始乾起,積累經驗。
旁人新入朝堂,無不謹小慎微,收斂鋒芒,隻想安穩度日、靜待升遷。可是張璁不一樣,雖然說五十少進士,可是也就是說說而已,大明立國百年,進士平均年齡也就是三十出頭。
畢竟古人壽命不長,進士是為了朝廷選官的,還是傾向於選年輕人。
四十七歲的張璁,在年齡上沒有任何優勢,要是按部就班就很難出頭。
三十多歲的徐儒生則按部就班的入了翰林院,開始沒有品級的庶吉士。庶吉士其實就是翰林院實習生,負責聖旨備案,編寫先帝實錄,整理皇帝起居注這樣文字工作。
不要小看這個工作,可以相當於朝廷運作模式都可以知道,還可以揣摩皇帝的施政風格。
張璁可不是一個願意蟄伏的人,很快便伏案草擬奏疏,以禮製祖製為本,引經據典,條理分明,上了一道直切時弊的折子——《請陝王熹殿下謹守祖製、即刻就藩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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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中直言,藩王就藩乃高皇帝定下的鐵律,天家骨肉雖親,禮法綱紀為先,熹殿下年歲已長,久留京師,既違祖製,又易滋生朝野非議,離間帝後母子情分,唯有按時遠赴封地,安分守藩,方能固朝堂安穩,全皇家孝義。
此疏一經遞入宮中,瞬間一石激起千層浪。年前經由楊廷和等閣臣反複斡旋、好不容易勉強平息的陛下與太後之爭,再度被這一道奏疏徹底引爆,朝堂風雲驟然翻覆。
張太後本就因熹殿下就藩,母子即將分離一事鬱結難平,被迫妥協退讓,心中積怨未消,日日憋悶。
猛然聽聞一個新科二甲末位的小進士,竟敢舊事重提,公然上書逼迫藩王就藩,句句戳中心中的痛處,頓時勃然大怒。
盛怒之下,太後顧不得後宮不得乾政的規矩,擺駕直入乾清宮,麵色鐵青,鳳目含煞,一入殿便質問朱厚照。
張太後立於殿中,語氣淩厲,滿是雷霆之怒,厲聲要求:“皇帝陛下!區區一個新晉小臣,僥幸登第,便敢妄議宮闈、乾預皇家家務,離間天家骨肉親情,目無尊長,目無慈親!
此等狂妄無君無母之徒,留之必成朝堂禍患,擾亂朝局,動搖禮法!
哀家今日隻求陛下下旨,將張璁推出午門外處斬,以儆效尤,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也好叫朝野上下知曉,皇家親情不容臣子肆意指摘!”
張太後怒氣衝天,言辭決絕,絲毫不留餘地,乾清宮內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致。
聽聞太後口出斬令,乾清宮內侍衛宦官無不心頭一緊,大氣都不敢喘。
隨侍在側的司禮監掌印劉錦見狀,心頭驟然一驚,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快步趨步上前,雙膝一彎躬身行禮,滿臉惶恐恭順,連聲勸道:
“太後息怒,萬萬息怒!”
劉錦抬著眼,小心翼翼斟酌言辭,放緩語調委婉勸諫:“那張璁不過是個剛入朝堂的新科進士,半生困於科場,不通朝堂深淺,不過是借著祖製禮法故作高論,無非是寒門小臣想要博名上位的狂妄妄言,如同倀馬亂鳴,不值一提。”
“太後母儀天下,何等尊貴,何必與一介末等新進小臣置氣?若是當真因此動怒,下旨將他處斬,反倒遂了他的心思。”
劉錦頓了頓:“朝野士林最是推崇直諫之士,今日您因一道奏疏斬殺言官,反倒會讓這無名小卒白白落個冒死進諫的直臣美名,傳遍天下,反倒惹人非議,說太後容不下言路、苛待臣下,得不償失啊。區區小人物,不值太後龍顏大怒。”
太後盛怒攻心,壓根聽不進半句勸解,聞言猛地側目,眼含戾氣,一口濃痰徑直啐在劉錦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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