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頭看向李蓮花,那雙總是精於算計的眼裡,此刻隻剩下巨大的驚恐和無邊的悔恨,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在布滿風霜的臉上肆意橫流:“我……我找錯了人……我……我還差點……差點害死了真正的主上!!”那聲音淒厲絕望,如同瀕死的哀鳴。
岑婆卻不再看他。她雙手猛地撐住桌麵,身體前傾,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癱坐在地的封磐,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要將他刺穿,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血淚質問,如同驚雷炸響:
“封磐!我問你……漆木山!是不是單孤刀害死的?!!”
封磐被這聲厲喝震得渾身一抖,他不敢看岑婆那燃燒著複仇火焰的眼睛,更不敢看旁邊李蓮花那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的目光。
他低下頭,淚水大顆大顆砸落在冰冷的地磚上,洇開深色的水痕,聲音破碎不堪:“……是……是他……他趁漆前輩閉關緊要關頭闖入……假意求救……騙取了前輩渡過去的畢生內力……前輩他……油儘燈枯……”
“果然……果然是他!”岑婆撐在桌上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最後一絲僥幸被徹底碾碎。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筋骨,整個人佝僂下去,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心碎的毒汁,“沒想到……真的是他……這個畜生……”
李蓮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那眼底的寒意,幾乎能將空氣凍結。
他看著癱軟在地的封磐,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不帶一絲波瀾:“現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你當知,我李相夷,絕無半分複辟南胤舊國的念頭。”
封磐聞言,掙紮著爬起來,踉蹌幾步,重重跪倒在李蓮花麵前!額頭狠狠磕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封磐聲音嘶啞,帶著泣血般的懺悔:“屬下罪該萬死!是我…是我愚昧無知,錯信奸人,害了主人!封磐萬死難辭其咎!隻求主人……隻求主人看在同出一源的份上……憐惜……收容那些流散各地、如無根浮萍的南胤族人……給他們……給無辜的他們……一條活路!”他額頭緊貼地麵,身體因極致的痛苦和哀求而劇烈顫抖。
岑婆疲憊地抬起手,擺了擺。僅僅這片刻,她仿佛蒼老了十歲,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終究……是我和老酒鬼……沒教好他……養虎為患……”
她的目光艱難地轉向李蓮花,那裡麵是深不見底的悲傷和一種近乎解脫的決絕:“相夷……你去吧……替你師傅……清理門戶……我……老了……不想……不想再去見他了……”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重逾千斤。
李蓮花喉頭滾動,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扶住師娘那搖搖欲墜的肩膀,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片沉重的沉默。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
岑婆再次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那動作,充滿了心死如灰的疲憊。
她閉上眼,將臉轉向無人的角落,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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佝僂的身影在昏黃的燭光下,投下一道漫長而孤寂的陰影。
李蓮花眼神示意封磐。三人下山,快馬疾馳,直奔萬聖道總壇。沉重的馬蹄踏碎夜色。
萬聖道大門森然。守衛見領頭的是封磐,毫無阻攔,大門轟然洞開。三人如入無人之境,長驅直入,直抵主殿中央才勒馬停下。
空曠的大殿隻有燭火跳動,映著冰冷的石柱,不見單孤刀蹤影。
李蓮花和石水動作如出一轍,同時側頭,目光如炬,釘在封磐身上。無聲的壓迫彌漫開來。
封磐低頭,躬身行禮,聲音低沉:“請主人稍候。”
他走向一側巨大的青銅燈架,雙手用力一擰。沉重的機括聲在大殿內轟鳴回蕩,仿佛巨獸蘇醒。
一麵看似渾然一體的石壁緩緩移開,露出後麵一個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洞口,陰冷的氣息從中滲出。
封磐毫不猶豫,身影沒入黑暗。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隻有燭火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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