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生隔天早晨上木排時，專門去注意了一下水下，似乎並無異常，而這不太對勁，畢竟他昨天下去的時候，分明看到這裡有水鬼活動的痕跡。<\/p>
但他也並未生疑，那個水鬼未必會為了他們，就這麼在這沒有生物活動的木排下麵守上一整晚，於是陸安生隻是正常上排，並來到了排尾，與老艄公站到了一處。<\/p>
這是他清早時和李杭簫說的，讓小李去排前，兩人分管前後。反正交流用聊天窗便好。<\/p>
按目標來看，這次任務中沒他二人太多雜事，遇見危險時出手。可是事實證明，這河上似乎也沒有他二人想的那般凶悍，離了那地幾百米上千米，也沒碰見什麼異常。<\/p>
兩人隻是看見排幫眾人，撐蒿劃槳，同時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人聊著。<\/p>
陸安生競陪末尾，老艄公話不甚多，但他早習慣了陪孤寡老頭聊天的情況，從淮河訊旱，到淮揚食飲，到艄公生平，不一而足，都能聊上一二。<\/p>
“有本書叫《水經注》，艄公有沒有聽說過。”陸安生畢竟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一直在水上漂著的行當，想多了解一些事情。<\/p>
艄公大爺老神在在：“沒有沒有，我們這些行水路的，知道訊旱都是經驗之談，不比你等河伯子，天生神異，身懷異術，一輩子在這河道上漂著，也沒識過幾個大字，別說看書了。”<\/p>
陸安生馬上轉移話題：“也是，農家討生活，一日兩頓，有菜有煙便已是知足。”<\/p>
他轉而問起：”說來艄公這煙絲，不一般吧，這河上水汽蒸騰，竟也能久燃不滅。”<\/p>
老艄公表示：“沒怎的複雜，粗人笨辦法，上邊幾代都在河上討生話，就乾脆那從河神廟的廟祝他們那裡學著做了一些避水的油膏，拿去蒸一蒸，這煙絲都是自製的。”<\/p>
陸安生聽到重點了，他早聽艄公說過，這淮河前後數百裡，隔上幾十裡便有那麼一座河神廟，供的全都是那大妖巫支祁。<\/p>
按山廟鎮的經驗，這也許就是這個埋葬地的要緊關竅。<\/p>
他便問：“淮河沿岸拜神的人不少吧，決堤沙淤這麼嚴重，河神廟公就沒什麼治水醫洪的法子?”<\/p>
他問完之後，艄公卻隻是暗自搖頭：“旱洪無救，想來也正常，畢竟我們這兒的河神不是什麼龍王爺，也不是什麼救苦救難的有功德大官。<\/p>
而且這些個廟建造時，官家大收供奉錢，一二年卻沒有成效，沿岸的好些個城鎮倒也想等，錢糧全交了供，卻又連年旱洪，便也隻能逃難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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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沿岸一城二縣四鎮六七個村落、香火遠遠沒有當初興旺，想來也是不夠請動河裡麵的那一位治水的。”艄公說著喃喃道：“能護漁船貨運安寧，便已是別無所求…”<\/p>
陸安生聽出來了：“這裡還有官家的問題?”<\/p>
艄公點頭：“算是吧，那揚州城的知府，是個庸祿的主，上麵聽說連年有人參他，卻仍是不見調任，想來京中有人。<\/p>
淮河沿線這爛攤子，雖然油水很大，但是總歸也是個沒法解決的大問題，實是無人願管。<\/p>
那也沒法子，庸碌便庸碌，知道我們窮苦，征斂有度，在這一道便叫個清官了。”<\/p>
陸安生聽著若有所思：“這個年代，又是揚州這種水路要道，貪汙腐敗倒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隻是那河神廟，想必也有不對勁的地方。”<\/p>
天下山野俗神，兩半分徑，一邊是民間自供，香火塑神，泥塑有靈，一邊是京裡的皇帝敕封，國家氣運點化。<\/p>
淮河接壤的京杭大運河流經燕京一帶，應是個頗受皇帝關注的地方廟。<\/p>
可實際上，因為當年那個典故和自古以來的信仰說法，這裡的河神廟一直以來都在這兩種狀況之外，太容易出問題了。<\/p>
“你那邊怎麼樣?我這問到了淮河亂，和河神信仰的問題有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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