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聲音並不算大，隻像是山風吹過枝葉，或是有什麼野物從灌木叢中穿過。
眾人沒有太過在意，畢竟上蔡縣的林子裡肯定不隻有山鬼，好歹也還是有很多正常的動物的，所以附近的林子裡有些動靜，實在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可沒過多久，就在他們這個隊伍後方的板車上，忽然傳來了一聲輕響。
“哢。”
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踩在了木板上，或者車上的傷員正在活動。
但緊接著，拉車的騾馬居然忽的放慢了腳步，原本還算平穩的車輪也隨之遲緩下來。
車夫下意識地扯了扯韁繩，卻發現拉車的兩頭騾馬，全都在不安地晃動著腦袋，四隻蹄子踩在地上，遲遲不肯繼續向前，仿佛身後的板車一下子重了許多。
“怎麼回事？車輪卡住了？”
駕車的人皺起了眉頭，馬上招呼同伴過去查看：
“你下去看看，是不是有樹根纏住車軸了。”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幾人便準備轉過身去。
然而，他們才剛剛側過頭，眼角的餘光便捕捉到了一個極不協調的身影。
那是一隻山魈。
它不知何時已經蹲坐在了隊伍後方的板車上，渾身毛發雜亂，四肢細長，背脊弓起，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群傷員中間。
它的兩隻手垂在膝前，烏黑的爪子幾乎貼著木板，腦袋卻微微歪著，像是在打量身邊那些毫無反抗之力的人。
它離那些傷員實在太近了。近到隻要稍稍伸出手，就能碰到其中一個人的臉。
一瞬間，幾名年輕人隻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下來。他們甚至沒能立刻喊出聲，隻是瞪大眼睛，僵硬地看著那隻山魈，腦子裡一片空白。
可還沒等他們發出喊聲，遠處的山林深處，居然先一步傳來了一聲慘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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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尖銳而淒厲，仿佛有人在遭受難以想象的折磨。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彼此之間幾乎沒有間隔，轉眼便從不同的方向傳遍了整片山林。
“啊——！”
“救命！林子裡麵有什麼東西……”
慘叫聲戛然而止，隨後又有新的聲音從更遠的地方響起。
原本還算平靜的林子，頃刻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起來，枝葉劇烈搖晃，樹冠之間不斷傳出窸窣的摩擦聲。
可真正讓眾人感到恐懼的，還不是這些慘叫，還有那些出現在他們身邊的山鬼。
“呼！”就在他們驚疑不定地望向四周時，周圍的樹木竟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傾斜。
一股驚人的疾風刮了起來，整片林子裡的枝條、藤蔓與樹冠，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居然齊齊朝著一個方向低伏下去。
原本交錯遮蔽的枝葉彼此摩擦，發出連綿不絕的聲響，仿佛有一股看不見的洪流正在林間迅速推進，所過之處，連樹木都不得不為它讓開道路。
眾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很快意識到，這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
而那些枝葉傾倒的方向，赫然指向了隊伍前方。
那裡正是宋書瑤所在的馬車。
“宋姐……”
不知是誰顫聲喊了一句。
下一刻，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不好！”
………………
林中不時傳來的慘叫聲，讓剛剛掀開車簾的張一傑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外麵的情況，便聽見遠處接連傳來的兵刃碰撞聲與呼救聲。
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騾馬受驚後的嘶鳴，原本還算整齊的車隊已經徹底亂了起來。
車隊中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自然不言而喻。
聽著這些動靜的張一傑握緊手中的匣子炮，忽然想起了剛才在馬車裡，陸安生對他們說過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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