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陸安生的周圍，大片樹木被撞斷，地麵翻卷著泥土，數不清的枝乾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竟被硬生生砸出了一片開闊的空地。
陸安生的身影在那片空地之中不斷閃動，時而踩著樹乾躍向半空，時而貼著地麵避開山魈的巨掌，時而又借助水流的力量驟然加速。
揮拳或出槍，朝著那怪物的要害發動攻擊。
可他麵對的那隻獨腳大山鬼，也著實是不好對付。
看似隻有蠻力在身，實際上很明顯的已有風土之力加身，每一次揮臂，都能卷起一陣足以撕裂樹冠的狂風。每一次落腳，都能震得地麵劇烈搖晃，甚至撕開不少裂縫乾擾陸安生的行動。
“轟！轟！”雙方交手的餘波不斷向四周擴散，甚至連相隔不近的車隊，都被震得東倒西歪。
宋書瑤望著那片戰場，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起來。
張一傑偶然瞥過去一眼，也呆愣的暫時停下了射擊。他握著兩把匣子炮，呆呆地看著遠處那隻不斷咆哮的龐然大物，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這到底是什麼戰鬥，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先前他們在山上見到的鬼子母神的眷屬，已經足夠讓人絕望。
可與眼前這隻獨腳山魈相比，鬼子母神的可怕似乎又顯得有限了許多。
這讓能與他抗衡的陸安生也顯得可怕至極，畢竟現如今，兩者交手產生的餘波，就已經讓他們傷亡慘重。
隊伍之中，有不少鄉勇靠著張一傑和宋書瑤二人的搭救暫時得到了喘息之機，但是不時傳來的餘波，讓他們無法無視那邊可怕的戰鬥。
其中好些，不用觀察太久，便會猛然想起什麼，哆嗦著嘴唇念道：“那……那難道就是大山鬼？”
大山鬼。這三個字，在郢洲的民間傳說裡，從來都不是什麼普通的稱呼。
與正經的楚地神話不同，他們這裡的傳說中，山鬼本是山林間的鬼物，依山而生，食血肉，啖魂魄，聚眾成群。它們畏懼火光，卻不懼刀槍。
它們伏於深穀，夜間出沒，常常將誤入山中的行人拖進洞穴，連骨頭都不剩下。
尋常山鬼尚且如此難纏，更不用說那些統領群鬼、能夠號令山林的強大存在。
而山鬼王，便是這類傳說中最為凶殘的存在之一。
隻有強大的水妃娘娘，可以控製限製他們，使他們臣服，為水妃娘娘所用。
他們很多人都記得，郢洲尤其上蔡縣的老人們，曾在祭祀鬼神的日子裡唱過這樣的歌謠。
“山鬼來，山鬼來，白麵花臉踏山來。獨足撐天三百丈，雙臂橫掃斷山崖。身如山嶽臂如柱，張口吞儘三百童，閉目山河暗如夜，血食堆成千座塚！”
不錯，他們如今祭祀的詞辭，絕非什麼雅致的辭章，更沒有文人筆下的婉轉修飾。十分的直白野蠻。
也正是這些粗糲的歌謠，將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懼，一代代傳了下來。
那是種模糊的恐懼，令人不自覺的心生畏懼。
但畢竟是模糊的恐懼，一定程度上，也就沒有那麼直觀。
在場的很多人，直到看到了眼前的場麵，才真正升起了對所謂的大山鬼的恐懼。
獨足、白麵、花臉，體型龐大得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山。
並且就在眾人驚恐不安之際，戰場上的局勢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陸安生剛剛避開山鬼王的一記重擊，借著水流的推力向後拉開距離，隨即抬手一引。
林間積蓄的水汽迅速凝聚，地麵上的泥水、樹葉上的露珠，以及附近溪流中被強行牽引而來的水流，紛紛向他所在的位置彙聚。
轉眼之間，一道巨大的水浪便從地麵騰起，繞著大山鬼的身軀盤旋而上。
水流如同一條奔騰的巨蛇，先是纏住它的獨腿，隨後迅速向上攀升，將它的腰腹與雙臂一並包裹。
洶湧的水勢不斷收緊，試圖將它龐大的身軀束縛在原地，水浪之間更有無數細密的漩渦旋轉不休，仿佛要將它的皮肉與骨骼一同碾碎。
先前麵對鬼子母神的眷屬時，這樣的水流足以形成壓倒性的優勢，甚至能夠借助衝擊力直接拔起一棵巨樹。
可當它真正纏上大山鬼的身體時，陸安生卻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大山鬼完全無法被束縛，因為它的身軀，居然正在以一種極不正常的速度不斷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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