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方司主事趙大人,三十出頭,眼神精明。
“下官參見靖王妃。”兩人躬身行禮。
雲卿辭讓他們坐下,直接切入正題:“王大人,趙大人,我想請教一些邊境戰事的細節。”
她將捷報戰報推過去:“朔風穀一戰,我軍傷亡如何?”
王大人看了看戰報,回答:“戰報上寫的是‘傷亡三千’。具體數字,要等兵部的詳細戰報。”
“三千。”雲卿辭重複這個數字,“敵軍先鋒三萬,我軍設伏,以少勝多,隻傷亡三千——這個戰損比,是不是太完美了?”
趙主事開口:“王妃有所不知。朔風穀地形險要,靖王殿下用兵如神,以火攻配合滾石,敵軍先鋒幾乎全軍覆沒。我軍占據地利,傷亡自然少。”
“那繳獲呢?”雲卿辭問,“戰報上說‘繳獲糧草輜重無數’。具體是多少?有沒有清單?”
兩位官員對視一眼。
王大人遲疑道:“戰報剛傳到京城,詳細清單要等後續文書。不過……按照慣例,如此大捷,繳獲應該很豐厚。”
“慣例。”雲卿辭輕輕敲了敲桌麵,“王大人,您掌管兵部多年。以往邊境大捷,捷報傳到京城需要幾天?”
“快馬加急,三日可達。”
“這次呢?”
“昨日天壇出事,今日清晨捷報就到——也是三日。”
時間對得上。
但雲卿辭注意到,王大人在說“三日”時,眼神有些閃爍。
“趙主事。”她轉向年輕的那位,“職方司負責軍情地圖。朔風穀到黑水河,地形如何?”
趙主事顯然準備充分,立刻回答:“朔風穀在北,黑水河在南,中間是平原地帶,有三座城池:北嶺、平陽、固城。這三城互為犄角,易守難攻。以往我軍想要收複,至少要付出上萬傷亡。”
“這次呢?”
“戰報上說,敵軍潰退,我軍兵不血刃,收複三城。”
“兵不血刃。”雲卿辭緩緩重複這四個字。
書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鳥鳴聲從庭院傳來。但書房內的氣氛卻越來越凝重。
王大人擦了擦額頭的汗:“王妃是懷疑……捷報有假?”
“我不是懷疑捷報有假。”雲卿辭說,“我是懷疑,這場勝利,是敵人想讓我們看到的勝利。”
她將陳國公的殘缺信件推過去。
兩位官員湊近查看。當看到“誘敵深入”“圍殲”“靖王”這些詞時,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這是陳國公的筆跡?”王大人聲音發顫。
“是。”雲卿辭說,“昨夜天壇,陳國公試圖引爆火藥,製造混亂。被捕的活口供認,他們的任務是‘配合邊境勝利消息’。而陳國公與幕後主謀的通信裡,明確提到了‘誘敵深入’和‘圍殲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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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主事的臉色蒼白:“王妃的意思是……朔風穀的勝利,是敵人故意送的?他們故意讓靖王殿下取勝,然後誘使他深入,再……”
“再圍殲。”雲卿辭接上他的話。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許久,王大人顫聲說:“如果真是這樣……那靖王殿下現在豈不是很危險?他收複三城,已經渡過了黑水河,進入了河北平原。那裡地勢開闊,無險可守,如果敵軍主力在那裡設伏……”
“敵軍主力在哪裡?”雲卿辭問。
趙主事立刻起身,從隨身攜帶的卷宗裡抽出一張邊境地圖,鋪在書案上。
地圖上,黑水河像一條彎曲的墨線,將南北分開。河北是一片廣闊的平原,標注著幾個重要據點:狼山、鷹嘴崖、落日原。
“根據最新的軍情,敵軍主力退守狼山一帶。”趙主事指著地圖,“狼山地形複雜,易守難攻。如果敵軍真的想圍殲靖王,最好的地點是……”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停在一片開闊地帶。
“落日原。”
雲卿辭看著那個地名。
落日原——河北平原的中心,四麵無險,一馬平川。如果在那裡被包圍,幾乎無處可逃。
“靖王現在的位置?”她問。
“戰報上說,收複三城後,殿下率軍駐紮在平陽城,休整部隊。”王大人說,“平陽城在黑水河南岸,距離落日原還有一百五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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