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宛離開餐廳的腳步聲，如同重錘敲擊在江辰的心上。那決絕的背影和最後那句“不會再過問”，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所有的憤怒和偽裝，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慌和懊悔。他贏了這場爭吵，用最殘忍的方式逼退了李宛，卻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不能讓她帶著那樣的眼神和那句話，將他們之間二十多年的羈絆徹底斬斷。
幾乎沒有猶豫，江辰快步追了上去，在李宛即將關上臥室房門的那一刻，伸手抵住了門板。
“李姨！”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慌亂。
李宛的動作頓住，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還有什麼事嗎，江總？”
“江總”這個稱呼，像一記耳光扇在江辰臉上，讓他瞬間臉色煞白。李宛從未用如此疏離的職務稱呼過他。
“我……我錯了。”江辰的聲音乾澀，帶著懇求，“我剛才……是氣昏了頭，說了混賬話。您別往心裡去。”
李宛依舊沒有回頭，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背影僵硬，透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意。
江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他意識到，僅僅口頭道歉是遠遠不夠的。他必須用更決絕的方式，來挽回他造成的傷害。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做出了一個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做出的舉動——他繞過李宛，走到她麵前，然後，在鋪著柔軟地毯的臥室中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噗通”一聲，膝蓋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宛的身體猛地一顫，終於轉過了身。當她看到那個在她心中永遠是驕傲、甚至是跋扈的年輕男人，此刻竟卑微地跪在自己麵前時，她臉上一直維持的冰冷麵具終於徹底碎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無法掩飾的心疼。
“你……你這是做什麼？！起來！”李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緊緊攥成了拳。
江辰沒有起來，他抬起頭，仰視著李宛，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赤紅的血絲和真切的悔恨淚水。他不再是那個冷酷的商界精英，更像是一個做錯了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
“李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該說那樣混賬的話來氣您……我不該用……用那種方式來威脅您……我是畜生！”
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響亮。力道之大，讓他的臉頰瞬間浮現出紅印。
李宛的心猛地一縮，幾乎要驚呼出聲，但她強行忍住了，隻是死死地咬著下唇，看著跪在地上的江辰。
“二十年了……李姨……”江辰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紅痕，顯得異常狼狽和脆弱，“是您把我從火場裡拉出來，是您教我走路、教我說話、教我認字……是您在我爸我媽都不在了之後，一個人扛起了所有，把我養大，把公司撐起來……沒有您，我江辰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了！”
他越說越激動，積壓了二十年的依賴、感激、以及那份扭曲卻真實的情感，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我知道我不該……不該有那種不該有的心思……我知道我配不上您……我知道我讓您失望了……”他泣不成聲，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可是……可是我控製不住……我看到您為了我、為了公司那麼累，我心裡就像刀割一樣……我看到您把我推開，把我塞給別的女人，我就……我就恨不得毀了所有東西！”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李宛的衣角，卻又不敢，手懸在半空，無助地顫抖著。
“李姨，您打我罵我都行，怎麼懲罰我都行……就是求您……求您別不管我……別不要我……”他的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裡，帶著一種瀕臨絕望的哀求，“沒有您……我活不下去的……我真的活不下去……”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嚎啕著說出來的，將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依賴，赤裸裸地攤開在了李宛麵前。
李宛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江辰，堅硬的心防終於被徹底擊潰。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個在火場外呆若木雞的小男孩，想起了這二十多年來相依為命、共同麵對風風雨雨的日日夜夜。她對他，又何嘗不是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情感？那種感情，複雜到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厘清，早已超越了簡單的監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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