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並非如其名般是座傳統的中式茶樓，而是一處掩映在市中心繁華地段背後、鬨中取靜的私人庭院。高牆深院，青磚黛瓦，入門是精心布置的枯山水，幾叢翠竹，一條以黑白卵石鋪就的曲折小徑通向深處。環境清幽，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與濕潤的苔蘚氣息。
洛明軒在洛傾嫵的引領下，穿過靜謐的庭院，心中那點因會議無果而終的鬱氣，被這清冷幽靜的環境滌蕩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緊張、期待與莫名敬畏的複雜情緒。他沒想到，李宛在洛氏總部附近，竟有如此一處不為人知的隱秘產業。這裡的氣氛，與洛氏大樓的現代奢華截然不同，更符合李宛身上那種神秘、古典又帶著不容侵犯威儀的氣質。
茶室在最裡間，推開門，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和室風格房間。地上鋪著厚厚的藺草席，光腳踩上去柔軟舒適。房間一側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日式枯山水庭院，另一側則是整麵牆的博古架，上麵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一些古樸的陶器、香爐和線裝書籍。房間正中，是一張寬大的矮幾，李宛正跪坐在一方蒲團上，素手烹茶。
她今日未著正裝，隻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長發鬆鬆綰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幾縷碎發垂落頰邊，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卻多了幾分高深莫測的沉靜。陽光透過紙窗，在她身上灑下柔和的光暈，茶香嫋嫋升起，氤氳在她沉靜的眉目間。
“洛叔叔，來了。”李宛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的洛明軒，語氣清淡，聽不出喜怒，“坐。”
洛明軒連忙應了聲，脫下鞋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矮幾對麵，學著李宛的樣子，有些別扭地跪坐下來。洛傾嫵無聲地退了出去，並輕輕拉上了房門，將空間完全留給了兩人。
房間裡隻剩下煮沸的水聲，和偶爾竹製水勺碰撞陶壺的輕響。李宛的動作行雲流水，燙杯、置茶、衝泡、出湯，每一個步驟都從容不迫，帶著一種獨特的美感。她將一盞澄澈的茶湯推到洛明軒麵前。
“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還算能入口。”
洛明軒連忙雙手接過，道了聲謝，輕輕啜飲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確是好茶。但他此刻心緒不寧，哪有品茶的心情，隻覺得這茶室太過安靜，安靜得讓他有些心慌。他放下茶杯，斟酌著開口：
“李小姐，今天會上……老爺子他……”他想抱怨，想傾訴自己的不甘和疑惑。
“會議的結果，在意料之中。”李宛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洛老董事長年事已高，求穩是他的第一要務。‘南城壹號’牽扯各方，他不會輕易在那種場合做出決定，打破目前的‘平衡’。”
她端起自己麵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繼續道：“更何況，三房、四房在會上反應激烈，顯然也是勢在必得。強行推動，隻會讓矛盾激化，對二房，對洛氏，都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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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軒愣住了。他以為李宛會為他的“功敗垂成”感到遺憾，或者至少會和他一樣，對老爺子的“和稀泥”感到不滿。卻沒想到，她如此輕描淡寫，甚至……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那……那我們之前的準備，豈不是白費了？”洛明軒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
“白費？”李宛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洛明軒心頭一跳。“洛叔叔，你認為，今天你在會上的表現，是為了當場拿下項目嗎？”
“這……”洛明軒語塞。
“今天，隻是亮相，隻是宣告。”李宛放下茶盞，聲音清晰而冷靜，如同冰珠落在玉盤上，“是讓所有人，包括老爺子，包括你的好兄弟，包括那些觀望的牆頭草，都看清楚——洛明軒，二房，不是以前那個可以隨意拿捏、隨意忽視的軟柿子了。你有了能乾的團隊，有了清晰的思路，甚至，有了潛在的強力外援（指華晟資本）。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收獲。”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能穿透洛明軒的內心：“至於項目本身……真正的較量，從來不在台麵上。”
洛明軒隻覺得豁然開朗！是啊，他今天在會上的表現，有禮有節，有數據有分析，甚至能“無意”透露出與華晟資本的接觸，這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展示！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被質疑、被無視的洛明軒了！老爺子的“容後再議”，未必是否決，很可能是一種觀望，甚至是……對他新展現出的“能力”的一種變相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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