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文字融為一體的文人風骨所取代。
這一刻,他不像一個亂世的梟雄,更像一個……傳道的聖人。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片竹簡被安放妥當,一卷完整的《韓非子》,重新出現在書案上。
“好了。”林淵長舒了一口氣。
“將軍……大才。”蔡文姬看著那卷複原的竹簡,由衷地讚歎道。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博聞強識了,這是一種對文化,對思想,深入骨髓的理解。
林淵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隻是靜靜地感受著,在方才那全神貫注的修補過程中,自己那因為強行推演天機而有些躁動不安的精神識海,竟被一股清涼而純淨的力量,緩緩撫平。
他心念一動,沉入姻緣天書。
他看到,自己與蔡文姬之間那根代表著“紅顏”的姻緣線,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根紅線之上,不再是單純的色澤,而是仿佛用無數細小的金色古篆,編織而成。每一個古字,都流淌著曆史的韻味,文化的厚重。
這股獨特的“文脈”氣運,正通過姻緣線,源源不斷地,反饋給他。它不像收服猛將時那般霸道,也不像獲得民心時那般磅礴,它更像是一股溫潤的泉水,無聲地滋潤著林淵那因為不斷掠奪、爭鬥而變得有些駁雜的氣運根基,將其洗滌得更加純粹,更加凝練。
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補益。
林淵忽然明白了,自己需要的,不僅僅是能征善戰的猛將,也不僅僅是智計百出的謀士,他同樣需要這樣一位,能為他守護文明火種,能為他沉澱帝王底蘊的紅顏知己。
爭霸天下,是“術”。
而傳承文明,才是“道”。
“將軍今日,似乎心事重重。”蔡文姬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她為林淵沏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麵前,“方才將軍排列竹簡之時,指尖雖穩,但每一篇的結尾,都帶著一絲……金石之聲。”
林淵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金石之聲。
好一個金石之聲。
他今日連斬蔡氏一族,立威於萬民之前,心中那股殺伐之氣,本就未曾完全散去。方才又聞曹操、袁紹聯手之勢,更是引而不發。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卻沒想到,竟被眼前這個看似不聞窗外事的女子,一語道破。
他看著蔡文姬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那裡麵沒有探尋,沒有算計,隻有純粹的關切。
林淵忽然覺得,有些話,對郭嘉他們不能說,對眼前之人,或許可以說。
“文姬可知,何為棋手,何為棋子?”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蔡文姬想了想,答道:“執棋者為棋手,落盤者為棋子。”
“說得對。”林淵呷了一口茶,目光飄向窗外,“可這天下,總有些自以為是棋手的人,想把別人,當成他棋盤上的子。他想讓你往東,你便不能往西。他想讓你死,你便不能活。”
蔡文姬冰雪聰明,立刻聽出了林淵話中的深意。她沒有追問那個“他”是誰,隻是柔聲說道:“《詩》有雲:‘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縱是執棋者,也未必能算儘天命。棋盤之上,棋子亦可……翻盤破局。”
“翻盤破局……”林淵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是啊。
曹操想讓他林淵,當一枚被他牽著鼻子走的棋子。他想用江東的孫策,來拖住自己的手腳。想用河北的袁紹,來鎖死自己的後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東,聚焦在孫策的生死存亡之上。
可誰規定了,他林淵,一定要按曹操劃下的道來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升騰。他看著眼前這張清麗絕倫,又充滿了智慧與溫柔的臉龐,心中的那點煩躁與壓抑,一掃而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重新拿起那管細毫,鋪開一卷新的空白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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