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亭內,江風穿堂而過,吹得賈詡空蕩蕩的衣袖微微擺動,卻吹不散棋盤上殘留的殺氣。
周瑜靜立了許久,目光從賈詡消失的人群處收回,重新落在那副殘局之上。
黑子的大龍死而複生,白子看似天羅地網的圍剿,卻因一處微不足道的疏忽,滿盤皆輸。
這棋局,像極了眼下的江東。
“都督,此人言語無狀,對主公多有不敬,是否要將他……”一名親衛走上前來,眉宇間帶著煞氣,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周瑜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
他的手指,輕輕拈起那枚逆轉乾坤的黑子,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石質,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詭詐與決絕。
“先生似乎,不太看好伯符?”
“就怕,翼還未長硬,便被獵人給盯上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那個中年文士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在周瑜的腦海中反複回蕩。
此人絕非尋常的遊學之士。他的眼界,早已超脫了江東一隅,而是俯瞰著整個天下的棋局。他口中的“獵人”,指的絕不是劉繇,更不是袁術。
能被他稱之為“獵人”的,放眼天下,屈指可數。
北方的袁紹?袁本初剛愎自用,麾下謀士雖多,卻無人有這般陰沉詭譎的風格。
許都的曹操?曹孟德倒是梟雄,可他的行事風格,向來是堂皇霸道,縱有詭計,也多是雷霆萬鈞之勢,與此人水銀瀉地般的陰柔路數,截然不同。
那麼……
周瑜的腦海中,一道閃電劃過。
長安。
那個在董卓、呂布、王允的死局中,悄無聲息地崛起,最終取而代之,成為長安新主人的名字——林淵。
緊接著,便是荊州。蔡瑁、張允等士族盤根錯節,城防堅固,卻在短短時間內土崩瓦解,連劉表經營多年的基業,都拱手讓人。
外界傳言,林淵仁義無雙,以德服人。
可周瑜卻從這看似仁義的背後,嗅到了一股與亭中這盤棋局如出一轍的味道。
看似王道,實則霸道。看似陽謀,暗藏殺機。
“傳令下去,”周瑜的聲音,不再像方才那般溫潤,而是多了一絲金屬般的冷冽,“派我們最好的人,去一趟關中和荊州。我要知道關於林淵的一切,他如何起家,麾下有何謀士猛將,在長安與荊州推行的又是何種政令。所有細節,無論巨細,我都要知道。”
“都督,我們不是要……”親衛有些不解。
“去曲阿,更要看清天下。”周瑜打斷了他,目光望向西方的天際,那裡是荊州的方向,“我有一種感覺,我們與伯符的這盤棋,已經有別的棋手,落下了第一顆子。”
……
襄陽,刺史府。
林淵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識海中的姻緣天書裡。那代表著賈詡與周瑜碰撞後,所產生的變化,讓他始料未及。
“惺惺相惜”的淺藍色絲線,確實是生成了。雖然細如蛛絲,但畢竟是撬開這“雙生龍鳳”格局的第一道裂縫。
可讓他沒料到的是,這次接觸,竟像一劑催化劑,讓周瑜與孫策之間那無數根滾燙的金色絲線,編織得更加瘋狂了。
天書之上,冰冷的倒計時,又跳動了一下。
【倒計時: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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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又少了一天。
林淵非但沒有焦慮,反而感覺到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周瑜,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賈詡的出現,讓他嗅到了危險,從而讓他投向孫策的決心,變得更加迫在眉睫。
就在林淵以為這次試探,僅僅是加快了對方的綁定速度時,異變再生。
他看到,在周瑜那顆璀璨如曜日的赤紅色“將星”氣運之上,竟分化出了一縷極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光線。
這道光線,不指向孫策,也不連著賈詡。它像一根探路的觸須,跨越了遙遠的空間,顫巍巍地,指向了荊州的方向,指向了自己。
林淵心念一動,天書之上,立刻浮現出兩個金色的小字。
【興趣】。
林淵的嘴角,緩緩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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