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外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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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克涅的山穀裡。
普羅米修斯站在半成品的石階上，眉頭緊鎖。他麵前是數百個白銀人類，他們有的蹲在地上畫圈，有的追逐著彼此嬉鬨，還有幾個正試圖把一塊好不容易鑿好的方形石塊滾下山坡，比誰滾得更遠。
“好了！”
普羅米修斯一把按住那塊滾動的石頭，石屑揚起，嗆得最近的幾個白銀人類連連咳嗽。
他深灰色的長袍上沾滿泥漿與碎石灰，眼角的紋路比從前更深了，“這是神王的命令。你們要在這座山上為他建一座配得上神王威儀的宏偉神殿。”
一個年輕的白銀人類蹲在石塊上，歪頭看他：“可是大父，我們連怎麼把石頭壘起來都不會啊。”
普羅米修斯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望向山穀中那些棲息在溪流邊、樹林間的寧芙與精靈。
她們正在樹蔭下編花環、在水邊照鏡子，偶爾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山頂的工程，但沒有一個人主動上前幫忙。
“你們。”
普羅米修斯指向最近的一位水澤寧芙，那寧芙被他突然點名，嚇得手中的花環掉進了水裡，“你們這些本地精靈，既然生長在這片土地上，就應該為神王出力協助修建城邦。我命你們從今日起協助白銀人類修建這座神殿，所需石材從山腰岩壁開采，所需木料從東側森林砍伐，所需搬運由你們負責。”
那水澤寧芙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普羅米修斯的目光不容置疑。
她低下頭，撿起水中的花環，緩緩向山腰走去。從那天起，墨克涅山穀裡便響起了不絕於耳的抱怨聲。
“為什麼要我們給那些連石頭都搬不動的懶蟲乾活？”一位山嶽寧芙一邊用肩膀頂住傾斜的石柱，一邊低聲抱怨，汗水打濕了她藤蔓編成的發帶。
“就是，他們成天就知道在河邊玩水，扔石子，追蝴蝶，我們在采石場累得半死，他們連一塊石頭都不肯抬。”另一位樹精靈放下手中的斧頭，用滿是木屑的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
她低頭看著自己磨出水泡的掌心，聲音裡帶著委屈，“這本來不是我們該做的事。”
可若有人試圖讓那些白銀人類來分擔一點活計，普羅米修斯便會出麵阻止。
“他們還在啟蒙，不能勝任繁重的勞作。”站在山腰，灰色的長發被風吹得向後飄動。“至於你們的辛勞，我會記在功績冊上，這對你們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寧芙和精靈們互相對視，功績冊？榮耀？什麼玩意？
她們要的是在月光下唱歌，在花叢中采蜜，在溪水裡沐浴，在森林中自在穿梭。可現在，她們每天天亮便被召集到采石場，日落才被允許回自己的樹洞或泉眼休息，累得連唱歌的力氣都沒有了。
水澤寧芙們尤其委屈。
她們天生就是與水共生的生靈，力量來自清泉與溪流，可普羅米修斯命令她們搬運石塊，攪拌泥漿，弄得她們白皙的手指變得粗糙，柔順的長發沾滿塵土。
每當她們回到溪邊清洗時，看著水中自己疲憊的倒影，就會忍不住哭出來。溪水也跟著她們的淚水泛起渾濁的漣漪。
而那些白銀人類呢？
他們確實什麼都沒做。他們蹲在山坡上，看著精靈們扛著巨石從麵前走過，偶爾拍手叫好，偶爾好奇地用手指戳一戳精靈們被磨破的肩膀，全然不知道那些淤青有多疼。
“他們真的什麼都不懂。”一位年長的樹精靈坐在被砍去枝葉的老橡樹樁上，低啞著嗓子說，“他們笑得多開心啊。他們不知道累。我們累得要死，他們笑。”
“可先知說，他們是神王庇護的對象。”另一位寧芙輕聲說，聲音裡卻沒有半分信服。
就這樣，在日複一日的抱怨、疲憊與沉默中，那座宏偉的神殿還是拔地而起。
白色的石柱如同巨人的手臂撐起穹頂，金色的雷紋在神殿簷口蜿蜒，一座巨大的宙斯像被安置在正殿中央，麵朝東方，接受日光的洗禮。
隻是，整座山穀已經聽不見任何歌聲了。
連溪流的聲音都變得乾澀，仿佛連水都在逃避這片土地。
不，水沒有逃避，是掌管水的精靈逃了。
第一批離開的是山林寧芙。
她們在一個無月的夜晚，將采石場中磨壞的繩具堆在山洞口，悄無聲息地順著溪流潛入地下暗河，去往遙遠的沒有人會在清晨粗暴地搖醒她們去搬石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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