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坳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具體是哪兒變了,但那股味兒,就是不一樣了。以前吧,這地方總帶著點朝不保夕的緊繃感,像根隨時會斷的弦。現在嘛,弦還繃著,但好像更粗壯了些,還多了點…活氣兒?
變化是一點點滲出來的。
最顯眼的就是熊大力那憨貨。吃了虎君賞的那幾顆暴烈內丹,這家夥窩在自個兒的草棚子裡哼哼唧唧了兩天,渾身冒熱氣,跟個蒸籠似的。等再出來的時候,好家夥,那身傷疤居然收了口,結了厚厚一層暗紅色的痂,看著嚇人,但精氣神旺得像是能一拳捶塌半座山。他扛著那柄巨斧在坳裡晃悠,腳步沉得地麵都發顫,偶爾興奮了嗷一嗓子,震得樹葉子撲簌簌往下掉。以前狼群見了他還敢齜齜牙,現在老遠就夾著尾巴溜邊走了。
這家夥,因禍得福,實力肉眼可見地漲了一截,成了虎君座下最顯眼的打手。雖然腦子還是不太好使,但那股子蠻橫的忠誠勁兒,誰看了都得嘀咕一句“這傻熊運氣真好,跟對了老爺”。
小參的藥圃更是成了坳裡的寶貝疙瘩。得了那批內丹,小人參簡直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他央求蒼鬆爺爺用根須幫忙布了個小小的聚靈陣,又把不同屬性的內丹小心翼翼地埋在不同藥材的根須底下。沒過幾天,那幾株月露草就跟喝了仙露似的,葉片肥厚,銀光流轉,眼看就要超過年份了。赤陽果的種子也破土而出,頂著兩片紅豔豔的小苗,散發著勃勃生機。
偶爾有受傷的狼妖或者別的什麼小妖,小參也能抖抖索索地摘片草葉,擠出點汁液給它們敷上,效果居然出奇的好。這下,連最暴躁的傷號到了藥圃邊上,都曉得收起爪子,不敢造次。小參挺著其實並不存在的胸膛,走路都帶風,雖然一有風吹草動還是哧溜一聲鑽回土裡,但那份小心翼翼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玄影變得更沉默了,但她的影子,好像更“深”了。分到的那兩顆暗屬性內丹似乎完美契合了她的路子。她現在巡邏,往往不是“走”過去的,而像是從一片陰影“流”到另一片陰影,無聲無息。有兩次,熊大力正吹噓自己力氣多大,一扭頭就看見玄影悄沒聲地站在他身後的影子裡,冰藍色的瞳孔毫無感情地看著他,嚇得他差點把斧頭扔出去。她的存在,成了黑風坳一道無形的、令人安心的屏障。
就連一直昏迷的赤炎,氣息也似乎更平穩了些,雖然沒醒,但臉上那點痛苦的神色淡了,偶爾尾巴尖還會無意識地掃一下。蒼鬆說,是坳裡生機漸濃,再加上小參藥圃散發的藥氣,潛移默化地溫養著他的神魂。
這些變化,坳裡的每一個都看在眼裡。而帶來這一切的,是誰?不言自明。
是虎君老爺帶著他們打退了強敵,搶回了資源,還把這些好東西公平地分了下來!跟著老爺,有肉吃,有丹拿,受了傷有藥治!這道理,簡單粗暴,卻比什麼大道理都管用。
於是,狼群巡邏時腰杆挺得更直了,嗷嗚聲都帶著股底氣。那些剛開啟靈智沒多久、懵懵懂懂的小妖,看向石台上那尊金黑色身影的目光裡,除了畏懼,更多了種熱切的東西,那叫盼頭。
虎君的威望,在這點點滴滴中,無聲無息地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話,在這黑風坳,就是鐵律。
但這威望,似乎並不隻局限於黑風坳這一畝三分地了。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把雪原染得一片血紅。負責巡邏的頭狼突然發出一陣急促而警惕的嗥叫,不是發現敵人的警報,而是帶著某種疑惑和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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坳口來了個“客人”。
不是人族,也不是常見的野獸。那是一頭老狼,老得毛色都灰白了,走路一瘸一拐,隻剩下一隻眼睛,但那隻獨眼裡卻透著曆經風霜的狡黠和疲憊。它沒有靠近,就遠遠地站在坳口蒼鬆爺爺的樹冠範圍之外,低下頭顱,發出表示順從和求見的低沉嗚咽。
很快,又有一頭壯實的公羚羊,犄角斷了一根,身上帶著陳年舊傷,也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同樣停在遠處,不安地刨著蹄子。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不過小半天功夫,坳口外竟然零零散散聚集了十幾頭妖獸!種類各異,狼、狐、鹿、羊,甚至還有一頭膽怯的獾子。它們大多帶著傷,模樣狼狽,氣息也不強,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神裡帶著絕望中透出的一絲微弱希望。它們不敢喧嘩,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眼巴巴地望著坳內,望著石台上那個龐大的身影。
它們是附近山林裡幸存下來的、少數僥幸開啟了靈智的妖族。以往東躲西藏,在禦獸宗和人族獵手的夾縫裡艱難求存。黑風坳的動靜,虎君率眾擊退清虛宗、剿滅禦獸宗殘兵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這些絕望的妖族中慢慢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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