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宗並未如虎真預想的那般立刻大軍壓境,展開雷霆報複。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無孔不入的壓力,卻如同彌漫在邊境上空的濕冷霧氣,悄然滲透,無聲地侵蝕著一切。
“清虛誅妖令”的影響開始顯現。那高額到令人瘋狂的懸賞,不僅吸引了亡命之徒,更像是一麵鏡子,照出了許多平日裡隱藏的東西。
先是營地外圍的警戒小隊遭遇了數次精準而陰險的伏擊。襲擊者並非什麼高手,卻像叢林裡的毒蛇,一擊即退,絕不糾纏。他們目標明確,隻取首級——那是換取賞金的憑證。當石罡帶著暴怒的破山營戰士趕到時,往往隻看到無頭的屍體和地上用鮮血歪歪扭扭寫下的挑釁字句。
遇害者中,有最早追隨虎真從枯骨荒原殺出來的老兄弟,也有剛剛被解救、臉上還帶著對未來憧憬的新麵孔。營地裡的氣氛開始變了。以往訓練時的呼喝聲少了,大家沉默了許多,眼神裡多了份警惕,看向昔日同伴時,也不自覺地帶著一絲審視。尤其是那些新加入的、來自不同部落的妖族,彼此間原本就不深的信任,此刻更是薄如蟬翼。
恐慌,像無聲的瘟疫,在營地裡悄然蔓延。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石罡一腳踹碎了臨時打造的石凳,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布滿血絲,“虎君!讓俺帶人出去,把外麵那些雜碎掃平!俺就不信,他們能扛得住破山營的衝鋒!”
“衝動解決不了問題,石罡。”雲姬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眉宇間也帶著化不開的凝重,“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出去就是活靶子。清虛宗巴不得我們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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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鬆子歎了口氣,憂心忡忡:“懸賞令最毒之處,在於攻心。如今外有豺狼環伺,內有猜忌滋生……長此以往,恐生內變啊。”
虎真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石質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他沒有立刻表態,目光緩緩掃過帳內眾人。石罡的暴怒,雲姬的冷靜,蒼鬆子的憂慮,還有一旁毒姥姥那看似恭順、卻眼神閃爍的模樣,都儘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不安的情緒正在營地中發酵。不僅僅是針對外部的威脅,更有對內部、對未來的不確定。
“傳令,”虎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即日起,所有外出采集、狩獵活動暫停。巡邏隊編製加倍,由風影衛與百瘴營混合組成,相互監督,重點防範內部。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離營地核心區域。”
他看向毒姥姥,目光銳利如刀:“姥姥,你麾下兒郎精通毒術與隱匿,營地外圍三十裡內,我要它變成真正的死亡地帶。各類毒陣、陷阱,能布多少布多少。”
毒姥姥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老身遵命,定讓那些宵小有來無回!”她暗自慶幸,這差事雖危險,卻也證明了她的價值。
“蒼鬆先生,”虎真又轉向老樹妖,“營地內部,由你全權負責。實行配給製,所有物資消耗需經你核準。加強值守,尤其是夜間。若有散布謠言、動搖軍心,或試圖與外勾結者……”他頓了頓,語氣森然,“無論何人,立斬不赦!”
“老朽明白。”蒼鬆子鄭重領命。
命令被迅速執行。營地像一隻受驚的刺蝟,蜷縮起來,亮出了尖刺。外圍的毒瘴更加濃鬱,隱藏的陷阱星羅棋布。內部的管理也變得空前嚴格,蒼鬆子帶著小參和一些可靠的妖族,幾乎是不眠不休地維持著秩序,分配著日益緊張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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