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滲進皮毛,帶來刺骨的寒意,卻澆不滅虎真心頭那團越燒越旺的火。他甩了甩頭,水珠四濺,目光掃過身邊疲憊卻依舊眼神凶悍的同伴。
繳獲的幾張粗糙地圖攤在臨時避雨的山洞裡,被幾塊小石頭壓著。上麵用炭筆畫出的幾個紅圈,像野獸噬咬留下的血痕,標記著他們最近被迫轉移的路線。
“青玄宗…...”老狼灰耳用爪子點了點地圖上最大的那個標記,聲音沙啞,“那幫家夥的袍子袖口,都繡著雲紋。斥候回報,他們在北麵三十裡的河穀設了卡子,西邊也有巡邏隊,像一張網,正慢慢收攏。”
山洞裡一陣壓抑的沉默。上次黑風峽的反殺雖然漂亮,但就像捅了馬蜂窩。青玄宗,這片地域的土皇帝,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們這群“不安分”的妖族。連續的轉移、小規模的接觸戰,讓大家臉上都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
石猴煩躁地撓了撓脖子上的毛:“媽的,整天跑,憋屈!跟他們拚了算了!”
“拚?”赤離蜷在稍乾爽點的石頭上,舔著前爪上一道淺淺的劃傷,頭也不抬,“拿什麼拚?他們人多,法器犀利,還有陣法。硬拚正中他們下懷,等著被包餃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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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猴梗著脖子,還想反駁,卻被虎真低沉的聲音打斷。
“赤離說得對。”虎真用爪子在地圖上劃了一道曲折的線,避開了那些紅圈,“他們想逼我們進包圍圈,我們偏不。他們布他們的網,我們打我們的。”
他抬起頭,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山洞裡閃著光,像兩點燃燒的炭火。
“從明天起,化整為零。灰耳,你帶一隊腳程快的,往東邊山林走,動靜弄大點,裝作主力。石猴,你帶幾個力氣大、皮糙肉厚的兄弟,在灰耳他們後麵二十裡跟著,如果發現小股追兵,就給我狠狠地敲掉,打完立刻走,不準戀戰。”
他看向赤離:“你的任務最重。散出去,盯死他們各路兵馬的眼皮子底下,我要知道他們每一支隊伍的準確位置,何時出發,走哪條路,多少人。”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所有妖族:“我們人少,但我們對這片山林的熟悉,勝過他們千百倍。他們聚在一起是塊硬骨頭,我們啃不動。那就把他們調動起來,扯散開,在他們累得像條死狗的時候,衝上去咬斷他們的喉嚨!”
他沒有說太多鼓舞士氣的話,但清晰的指令和眼神裡的篤定,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眾妖低吼著應命,眼中的疲憊被一種狠厲的戰意取代。
接下來的日子,這片廣袤的山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狩獵場,隻不過,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在不斷轉換。
虎真親自帶領著核心的二十幾個妖族,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在密林、溪澗和峭壁間穿梭。他們不再固守任何一處,而是不停地移動。青玄宗的主力撲向東邊,他們就出現在西邊,端掉一個隻有十幾人駐守的前哨;對方的巡邏隊沿著河穀搜索,他們就從山脊上掠過,用巨石和滾木招待;夜晚,當修士們紮營休息時,外圍的崗哨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
運動,無止境的運動。
虎真感覺自己像一團在體內奔流的岩漿。純陽之體賦予了他磅礴的生機和近乎無窮的體力,但精神上的高度緊繃,以及對麾下弟兄安危的擔憂,像兩塊磨盤,不斷研磨著他的意誌和身體。
他時常在短暫的休息間隙,趴伏在樹冠或岩縫裡,感受著體內那股灼熱的陽氣。它奔騰著,咆哮著,渴望宣泄,渴望突破某種無形的束縛。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化神中期的那層屏障,越來越近,仿佛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但就是差那麼一點契機。
一次,他們為了擺脫一支緊追不舍的青玄宗精銳小隊,被迫連夜急行軍,穿越一片彌漫著毒瘴的沼澤。沼澤裡潛伏著各種詭異的毒蟲,泥濘吞噬著體力,更要命的是,那毒瘴似乎對陽氣有一定的侵蝕性,讓他渾身像是被無數細針紮刺。
當他終於帶著隊伍衝出沼澤,天色已近黎明。大部分妖族都累得幾乎虛脫,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虎真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但體內那原本因對抗瘴氣而躁動不休的陽氣,在衝出沼澤、接觸到第一縷破曉晨光的刹那,忽然變得異常溫順、凝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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