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後，甘露殿。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也在。
內侍來報：“杜如晦求見。”
李世民聞言歎了口氣：“讓杜相進來吧。”
杜如晦進殿時，腳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沼裡。
他穿著家常的袍服，未著朝冠，發髻也略顯鬆散，顯是倉促而來。
“臣杜如晦，參見陛下。”
他剛要下跪，李世民已經站起身，快步走過來扶住他：“克明免禮。來人，賜座。”
內侍搬來椅子，杜如晦卻不肯坐，隻垂首立著。
李世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裡明白了幾分。
這位老臣素來沉穩持重，今日這般失態，必是為子之事煎熬至極。
“克明，坐下說話。”
杜如晦這才緩緩落座，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卻垂著，不敢直視李世民，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對天子的冒犯。
李世民在他旁邊坐下，聲音放得很緩：“克明，朕知道你心裡難受。孩子嘛，哪有不犯錯的？
朕當年也犯過錯。要緊的是，犯了錯能明白道理，能回頭。”
杜如晦沉默片刻，喉結滾動，終於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陛下，臣教子無方，愧對陛下，愧對杜家祖宗。杜荷年少輕狂，竟被倭女蠱惑，泄露機密，此罪臣不敢替他開脫。”
李世民擺了擺手：“話不能這麼說。
杜荷那孩子，朕看著長大的。
本性不壞，就是年輕經不住事，被人當棋子使了還不自知。
這回吃了虧，受了教訓，往後就知道該怎麼活了。”
杜如晦點了點頭，嘴唇微動，終究沒再說話。可那低垂的眼中，分明藏著更深的憂慮，不是怕兒子受罰，而是怕杜家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問什麼，便主動開口：“太醫查過了。”
他聲音沉下來，“那倭女確實有身孕，已有近兩個月了。”
杜如晦聞言猛地起身，身形卻一晃，險些栽倒。
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朝旁邊的內侍喝道：“還不快扶杜相坐下！”
內侍慌忙上前，攙著杜如晦坐回椅子上。
杜如晦坐在那裡，臉色灰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才擠出一句：“陛下……這……”
“克明，你穩住。”李世民語氣堅定，“事情已經這樣了，急也沒用。朕召你來，不是要責你，是要與你商議如何善後。”
杜如晦深深吸了幾口氣，強壓心緒，聲音沙啞：“陛下，這幾個月，杜荷確實與那倭女廝混。出入頻繁，言語親密……這肚中的孩子，十有八九是杜荷的。”
李世民點了點頭：“有可能。”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幾步，眉宇間透出冷意：“那個貞子，心思不是一般的深。她把杜荷哄得團團轉，從他口中套走了伏火法的改良之術。不過此女與高句麗使者淵蓋蘇文也暗通款曲。如今事發，她搬出這個孩子來，也是在賭。”
“賭什麼？”杜如晦問，聲音乾澀。
“賭朕會不會看在孩子是杜家的份上，饒她一命。”
李世民轉過身，目光如炬，“這女人，到死都在算計。她知道，若是孩子姓杜，杜家就不得不顧及血脈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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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李世民深深一拜，動作鄭重得近乎悲壯：“陛下，臣請陛下按律斬了那倭女。”
李世民凝視著他，沒有立刻回應。
杜如晦抬起頭，目光決絕，聲音雖輕，卻字字如鐵：“至於那孩子，雖然無辜，隻能怪他命不好，投錯了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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