鉻石,就是從突厥那邊運來的那種灰黑色的礦石。
將作監一直用它來煉合金鋼,都已經做成了槍管了。
置醋中三日,色不變。埋土中半月,取出依舊光亮。
這不就是……不鏽鋼嗎?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楊鐵信:
“這是誰做的?”
楊鐵信湊過來看了一眼,想了想:
“這個,我看看,嗯,是孫小六做的。就是百工學堂那個平時不愛說話,就喜歡鼓搗各種礦石那個學徒。”
陳睿追問:
“他現在在哪?”
楊鐵信說:
“應該在工坊裡跟著師傅燒爐。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天天待在爐子邊上。”
陳睿深吸一口氣,把這一頁折了個角,繼續往下翻。
翻了幾頁,又一條記錄映入眼簾:
“洛南運來一種黑鐵礦,色如墨重如鉛,與尋常鐵石大異。
又豫章郡有灰白鐵礦,質輕而脆。
以焦炭反複熔煉兩礦相合,得礦渣甚多,餘一物銀灰色,似鋼而非鋼,以錘擊之聲清而韌。
再入爐燒,烈火久煉,此物竟不熔,唯邊緣微紅。疑其有異,暫存之以待明者。周大錘。”
陳睿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黑鐵礦色如墨,重如鉛。烈火久煉竟不熔。
鎢。
這東西應該是鎢,熔點太高,燒不化。
他把這一頁也折了角,手微微發抖,繼續往下翻。
翻到後麵,又一條記錄:
“河南道紅石紅土送來,色如朱砂,質細膩。取之入窯,以焦炭煆燒,得白灰一堆。其白如雪細如麵,非尋常石灰可比。石灰遇水產熱,此物遇水不動。石灰和泥能粘,此物和泥不粘。不知其用暫存之。周大錘。”
紅石紅土,煆燒得白灰,不是石灰。
陳睿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氧化鋁。
這是氧化鋁。
他往後翻,果然還有後續:
“又試此物研為細粉,和以膠塗於鐵器表麵入火燒之。取出視之鐵器色變,而塗層堅如石,以錘擊之錚錚有聲。惜不知其用。周大錘。”
陳睿把這一頁也折了角,合上冊子。
他抬起頭,看著楊鐵信,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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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師傅,這三條——加鉻石錫石銅屑的、洛南黑鐵礦的、河南紅土的?是叫周大錘?”
楊鐵信湊過來看了看,指著第一條:
又指著第二條:
“嗯,都是老周記的。周大錘,管礦石庫房的,四十多了,看見稀罕礦石就自己試著煉。”
再指著第三條:
“這個也是老周記的。他那個人,看見什麼都想試試。”
陳睿站起身:
“把他們倆都請來。現在。”
楊鐵信愣了一下,趕緊出去安排。
不一會兒,兩個人被帶進了值房。
前麵那個瘦小年輕的,一臉煙灰,眼睛卻亮得驚人,這是孫小六。
後麵那個四十來歲,手上滿是老繭,這是周大錘。
兩人站在陳睿麵前,都有些局促。
陳睿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別緊張,今日找你們來,是好事。”
他把冊子翻開,指著那條不鏽鋼的記錄:
“孫小六,這是你做的?”
孫小六點點頭,聲音有些低:
“是。去年夏天做的,試了好幾回才成的。”
陳睿看著他:
“你怎麼想到加這些東西的?”
孫老九撓了撓頭:
“就瞎琢磨。您不是說金屬這東西,加不同的料,就能變出不同的性子。鉻石能讓鐵變硬變韌,師傅們做槍管的時候試出來了。我就想,再加點別的,會不會還能變出別的性子?”
“我試了錫石,試了銅屑,試了好多。有的成有的不成。這個加鉻石、錫石、銅屑的,試出來最亮,還不生鏽。我就記下來了。”
陳睿點點頭,又翻開那條鎢礦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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