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將作監。
中間大院子中央搭了個台子，後麵掛著一麵巨大的紅布橫幅，上麵寫著“將作監年終表彰大會”幾個大字。
台子兩側擺著幾張長案，案上鋪著白布，白布上整整齊齊地碼著這次要展示的成果。
台下擺了幾排長凳，又加了不少條凳。
可凳子不夠坐，更多的人站著，將作監上上下下的人全來了。
陳睿和閻立德閻立本站在台子一側，看著人群往裡湧。
辰時正，鼓聲響了三通。閻立本走上台子，清了清嗓子：“將作監上下，都到齊了吧？”
台下沒人說話，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台上。
閻立本看著下麵一片或混濁或清澈的眼神，繼續說道：“今天臘月二十九，把大夥兒叫來，大家知道就一件事發獎！”
台下響起一片嗡嗡聲。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伸長了脖子往前看，有人已經在猜自己能拿幾等獎。
閻立本提高聲音：“這一年來，咱們將作監和百工學堂的工匠、學徒們，按照‘大膽試驗，小心求證’的法子，做出了一百幾十項成果。有改進爐子的，有改良煉鐵法子的，有發明新工具的，還有——”
閻立本正要宣布獎項，忽然看見一隊人馬從大門進來。
為首的是李泰，穿著一身大長棉襖，身後跟著幾個內侍，倒不像是來巡視的。
閻立本趕忙下台和閻立德迎上去：“魏王殿下，您怎麼來了？”
李泰擺擺手：“父皇聽說將作監今天開表彰大會，特意讓本王來看看。父皇說，工匠們辛苦了一年，做出這麼多成果，他這個做皇帝的，該派個人來道聲謝。”
台下工匠們聽到這話，一個個挺直了腰板。
李泰走上台子，站在閻立本身邊。
他環顧台下，清了清嗓子：“父皇讓本王轉告諸位，你們這一年，辛苦了。”
台下靜了一靜，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李泰等掌聲稍歇，繼續說：“父皇還說，咱們大唐能走到今天，靠的不隻是朝堂上的大臣，不隻是戰場上的將軍，靠的還有你們這些工匠。
你們造的犁，讓百姓多收了糧；你們造的機床，讓工坊多出了活；你們造的步槍，讓軍隊有了底氣。
你們不是在打鐵，不是在鋸木頭，你們是在給大唐打根基。”
他頓了頓，“根基穩了，大唐才能站得穩。這幾年，咱們將作監在陳縣伯的帶領下，做出了不少大項目。父皇說了隻要大家兄弟們肯鑽研，朝廷就肯大錢獎勵！別的我就不說了，今天我就是來湊熱鬨的，趕緊發獎吧！”
台下再次響起掌聲，比剛才更響。
李泰朝台下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閻立本重新站到台前，翻開手裡的冊子：“現在，宣布特等獎。特等獎四項，每項五百貫！”
台下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第一項，滾軸結構！發明人：鐵作周大柱、劉鐵錘、王二牛等七人！”
人群裡擠出幾個鐵匠，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正是周大柱。
他上了台，站在台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搓著兩隻蒲扇大的手，嘿嘿傻笑。
閻立本把一塊金燦燦的金牌遞給他，又遞上一個紅封。
周大柱接過獎牌，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扭頭衝台下喊了一嗓子：“爹！你看！金子的！”
台下哄堂大笑。
“第二項，不鏽鋼！發明人：孫小六！”
孫小六愣了一下，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跌跌撞撞地往台上跑。
上了台，腿都軟了，站在閻立本麵前，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閻立本把金牌和紅封遞給他，拍拍他的肩膀：“好樣的。”
孫小六接過獎牌，低頭看了看，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台下先是一靜，然後掌聲雷動。
他站在台上，淚眼模糊地看著手裡那塊金牌，腦子裡卻像走馬燈一樣轉著過去的事。
兩年前剛到百工學堂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會。
但他記住了陳縣伯說過的一句話——“大膽試驗，小心求證。”
不懂就不懂，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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