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地給油燈添滿了油脂,拿過細細的竹簽,把燈芯挑短,隻餘小小的一豆火光,估摸著應該足夠燃到天亮,再回頭望望熟睡的主子,見被角四周都掖得很平整,這才放心靠坐在床邊,頭趴在床沿上便打起了瞌睡。
從前平安是不敢守夜的時候睡覺的,但最近公子身體已經好了許多,便是半夜睡醒有需要也能出聲喚人了,他才敢放鬆些許,公子一向仁善,並不會計較這些小事。
可他不知,他以為睡得很熟的柳安珩,其實隻是眼閉著,根本完全無法入眠。
沈念,沈念,他怎麼連名字都這麼美......
柳安珩緊閉著眼,眼前該是一片黑暗的------可此刻偏亮如白晝,少年的模樣在他的腦海裡鍍了一層聖光,刺得他總也忍不住心神恍惚。
我是怎麼了?柳安珩被子底下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自從見了沈念,他便覺得胸腔裡憑空多了一團火。那顆素來無甚存在感的心臟,此刻卻如擂鼓般喧囂不止,吵得他完全無法靜心入眠,隻能不停默念“沈念”二字才能把那股躁動壓下去,然而越是默念,就越是忍不住想念,沈念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分表情,每一個動作,都仿佛刻進了他的腦海裡,一遍遍地重複著,令他根本無法忘記遇見他後的每一個場景。
他真的好可愛,無論做什麼都好可愛,知道自己那晚發現他來過時驚訝的表情好可愛,踮著腳尖把書卷放回去時的動作好可愛,走路太快回頭等他時好可愛,就連輕輕撥開肩膀上的落桂時也好可愛,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糕點送來時更是非常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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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纖細的手指捏起一塊雪白的桂花糕,嘴唇已經儘量張開,卻仍隻能咬下了小小一口,無論是咀嚼時鼓鼓囊囊的側腮還是吃到美味時驟然發亮的眼睛,都可愛得不行。
好可愛、好可愛,怎麼會有人如此可愛!
掌心忽地一痛,把沉浸在回憶中的柳安珩強行喚醒,他緩緩攤開手掌,借著燃燒燭火的微光,看清了那枚被指甲戳出來的新月形血痕,血珠正通過傷口悄悄溢出。一絲銳利的痛感姍姍來遲,卻奇異地與胸腔裡那團火燒般的悸動交織在一起------仿佛唯有這真實的痛楚,才能證明方才那些令他神魂顛倒的瞬間並非虛幻。
隻微微開了一道縫隙通風的窗戶被忽然躁動的秋風吹開了,油燈被瞬間吹滅,濃鬱的桂花香氣霸道地占滿了整個房間,窗外的桂樹被風吹的沙沙作響,樹影婆娑著,有落桂被風卷了進來,竟恰巧落到了他的枕邊。他撚起那朵小小的花,好小好小,還沒他的指尖大,就像小小的沈念,如若能抱在懷裡,會是如同桂花一樣的甘甜滋味嗎?
他想起沈念與他道別後,沿著那條植滿了桂樹的路越走越遠,忽地來了一陣風,和現在一樣大的風,把桂樹吹得搖曳不止,落下的桂花灑滿了他的發頂肩膀,他手忙腳亂地抖落桂花的樣子,實在是萬分可愛......
涼意一點一點入侵,靠坐在床邊的平安冷得打了個哆嗦,柳安珩卻半點不覺得冷,隻覺得胸腔的火焰越燒越高,甚至熱得他想把胸膛撕開,把那顆煩人的心臟取出來吹吹涼風冷卻一下。
沈念......
柳安珩舌尖輕輕抵住上顎,無聲勾勒著這兩個字的形狀,氣息在唇齒間迂回,小心翼翼地醞釀著那個清脆的“沈”,最終化作一縷灼熱的氣音,與緊隨其後的“念”一起消散在寂靜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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