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景行疲倦地揉揉眉心,妹妹尖銳的哭聲仿佛仍繚繞在耳廓之中,讓他腦中一片轟鳴,即便如今妹妹已哭累睡著了,且睡顏恬靜安心,他卻無法抽離剛剛那混亂的局麵。
柳雲舒今日參加簪花宴回來,甫一到家就躲回自己院裡,竟是晚飯也不吃了,屋裡不時傳來瓷器碎裂聲與抽泣聲,聽得來看望女兒的柳父憂心不已,卻實在叩不開門,不得已求助二兒子柳景行,柳景行是柳家最有學識之人,也是從小到大柳雲舒最為信任的人,或許唯有他能問出今日到底發生了何事。
柳景行提著食盒去敲門,果然不久妹妹就開了門,卻見她神色十分恍惚,眼皮浮腫,一看便知是哭了許久,房內到處是碎裂的瓷器,估摸著能砸碎的花瓶全都無一幸免,連平日最為珍惜的金縷掐絲白玉瓶也不例外,甚至栽種著萬年青的碩大花盆都被砸出了裂縫崩角,可見妹妹是真的氣得瘋魔,已然為了發泄心中鬱氣失了理智。
柳景行問過了今日隨行的丫鬟小桃,小桃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一說了,並不敢隱瞞分毫,他卻更為不解了------李玉珠的行為雖然惡心人,但妹妹常隨父親外出商談生意,並非不曾見過這等陰謀算計的普通閨閣女子,這次卻反應如此之大,定然在跟隨林淩離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才這般失控。
林淩在柳家住的時間雖不算長,但據自己觀察,這人雖行事不羈,卻可見並非真正浪蕩之人,骨子裡的涵養總在不經意間透出,想必也做不出侮辱女子之事,且他隨著隊伍歸來,半點心虛亦無,小桃也說小姐著裝並無異樣,那便不是身體創傷,應是心靈受損了。
“可否告訴二兄今日發生了何事?”柳景行輕拍妹妹後背,這是他在妹妹小時候最常用的安撫姿勢,隻是隨著年歲增長,男女大防,已許久沒有如此親近,此時卻也顧不得許多了,隻因妹妹的淚水仍在簌簌滑落,半點也止不住,他的肩膀已然濕了一大片。
“二哥,他、那李文信竟是個畜生......莫怪你和爹爹總說我識人不清,我竟瞎了眼喜歡一個畜生不如的醃臟之物,三年多了仍看不清......”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混雜了許多哽咽,但總算把心裡話吐了出來。
話一說完,柳雲舒便似放鬆了許多,竟哭泣聲漸漸減小,不多時就趴在柳景行肩膀上睡著了,就如同小時候怕黑躲到二哥被窩裡被哄睡那般安心。
小心翼翼把妹妹平放到床上,柳景行便退出妹妹閨房,吩咐小桃小杏進去伺候,正憂心著,卻見身旁的書童路遙不停朝他擠眉弄眼。
“你這是怎麼了?時辰也還不晚,怎地就困得眼皮子開始打架了?”柳景行如今心累得很,沒工夫跟這個不著調的書童掰扯,卻忽地想起這人善探八卦的天賦,想來剛剛也不會一直老實候在門外,也許能給出些不尋常的見解,便問道:“小姐這事,你可有打探到什麼了?”
剛剛打探了許多八卦且牆角聽得興起的路遙現在心思像被貓爪使勁撓著,明明公子平日聰慧非常,怎麼如今竟蠢鈍起來了,小姐這邊問不出什麼,何不去林公子那邊問啊!又擔心直接說出口落了他的麵子,隻好委婉道:
“如今時辰尚早,想必林公子還沒安寢。”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回話,卻讓關心則亂的柳景行醍醐灌頂,衣擺一甩抬步就往客房方向走去。
......
沈念近日總呆在藏書閣樓看書,雖然看的都是醫書,但也同樣費神,所以總是早早就和衣入睡,且他心思純淨,總是無需多久就能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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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淩仍然坐在茶桌邊,壺裡的涼茶早就讓他一杯一杯灌沒了,如今他隻是在靜靜出神,心思回轉間,視線卻又不經意落到了沈念的睡顏上。
經過柳家的半個月靜養,吃飽穿暖,早睡早起作息正常,也無需到處風塵仆仆地趕路,沈念終於養出了一點肉,雖然還瘦著,卻總算擺脫了饑荒難民的模樣,下巴仍然尖尖的,兩頰卻膨起了淡淡的嬰兒肥,連原本凹陷的眼窩都飽滿了些,從前的蠟黃膚色如今變得白皙透亮,隻是這小孩兒不愛笑,若是能笑起來,眼角漾起淺淺梨渦,配上那雙會說話的清淩淩大眼睛,定然也是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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