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正如長官說的，我們現在是在敵後，彈藥消耗了，就沒有補充。”周永勝頓了頓，在地圖上一通比劃，“所以咱們還是不能硬頂硬扛，得按長官說的，活用地形地物，把鬼子放進來打。現在村裡的每一間房層，都被我們打通了牆壁，形成‘連房陣地’，每個窗口都是射擊孔，前後屋能互相支援，鬼子衝進來就是進了迷宮。”
“不要長官前，長官後的了。咱們都是同誌嘛，你就叫我老馬。”老馬早就注意了周永勝等人青磚房屋的改造，每棟房的二層都開了射擊孔，還留了梯子直通屋頂。
“好。老馬。”周永勝一臉地不好意思，繼續解釋道：“鬼子要是占領一樓，咱能上房繼續打。”他特意提到村中央的祠堂，“那是製高點，也是炮兵的觀測點，我讓劉鐵把炮就在架附近的掩體中，射界能覆蓋整個村子外圍，鬼子要是紮堆，一炮下去夠他們喝一壺。”
周永勝一邊講，一邊比劃，哪個位置要放一個班，哪個地方架上機槍，各個單位之間的火力怎麼協同，側擊、伏擊和反擊戰術怎麼運用，都是清清楚楚……
劉鐵不愧是從雲南講武堂出來的軍官，軍事專業素養之強，讓老馬也是感到佩服。
直到現在老馬才知道，當年滇軍能在戰場上和小鬼子打得有來有回，60軍能在漢江南岸能頂住美國人的猛攻，絕不是僅僅靠死打硬拚。
這麼好的人才，一定要留下來。
老馬已是暗暗下了決定，無論如何也要把劉鐵和周永勝留在部隊裡。
“鬼子的進攻，一定會動用九四式坦克！”就在這時，周永勝眼神一冷，“這種薄皮棺材，看著唬人，其實怕火、怕坑、更怕地雷，就是重機槍的子彈，他們也未必扛得住。”他帶領老馬走到村外，指著幾處被雜草掩蓋的土堆：“我們在村東、村北的主要路口埋了‘土地雷’，坦克壓上去，輕則履帶炸斷，重則彈藥殉爆。”
老馬一聽，不由得暗暗地佩服。
“我們還準備反坦克障礙和反坦克壕。”劉鐵指向村口被砍倒的幾棵老榆樹，樹乾被鋸成兩米長的木樁，用鐵絲捆成“三角拒馬”，橫在路麵上。拒馬旁邊的一條路上，則布置了一道偽裝過的壕溝。
劉鐵接著說道：“鬼子九四坦克是跨不過三角拒馬的，他們如果往旁邊硬衝，那條壕溝就是它的墳墓。”
“長官，你說的‘放近了打’，和咱們滇軍的‘近戰決勝’是一個道理。”周永勝攤開手掌，比劃著距離，“鬼子步槍射程八百米，但三八式子彈過了三百米就發飄。咱讓弟兄們埋伏在房屋、土牆後，沒到三十米絕不開槍——等鬼子衝到跟前，手榴彈一扔，刺刀一衝，他們的機槍和步槍反而施展不開。”
他指向地圖上幾處用紅筆圈出的房屋：“這幾個點是咱的‘火力樞紐’，輕重機槍藏在二樓窗戶和夾牆裡，不打槍根本看不見。等鬼子第一次衝鋒被手榴彈打退，隊形亂了，咱的機槍再突然開火，能把他們壓在開闊地上。”
說到反衝鋒，周永勝的語氣陡然加重：“反衝不能瞎衝！要等鬼子進攻受挫，趴在地上往步槍裡壓子彈的時候，咱的突擊組就得從交通壕摸過去，用駁殼槍打，用刺刀捅——記住，要打他們的側翼，別正麵硬頂。突擊隊的兵，一定要是最精銳的老兵，要組成突擊小組，人不要多，但是一定要精乾。另外，每一個突擊小組後麵，還要有火力組的掩護和壓製，另外還要組織專門的神槍手，專打鬼子的機槍手和指揮官。”
周永勝的專業性體現在無數細節裡，很多東西，都是老馬沒有想到的。
周永勝讓戰士在每處工事旁刻上“射界範圍”，用白灰畫出弧線，確保火力覆蓋無死角；又讓各班組記住相鄰工事的位置，防止交叉火力誤傷；甚至連手榴彈的投擲距離都做了標記。
“鬼子沒重炮，九四坦克也不是鐵疙瘩，咱這防禦陣，守到天黑沒問題。”周永勝最後看向老馬，眼神裡是講武堂學員特有的自信與沉穩，“當年在中條山，我們一個營用血肉守了三天三夜，現在有工事、有地雷、有炮兵支援……小鬼子要是敢來，就讓他們知道，中國軍人的陣地，不是想踩就能踩的！”
老馬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泥水卻目光如炬的漢子，心中頓生佩服之情。
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把各個部隊先組織起來，投入到各個防線之中去。
“小豆子，通知各連排以上乾部，到指揮所開會。”老馬沉靜地對小豆子下達了命令。
小豆子現在的職務，也連升了兩級，從戰士直接提成了通訊排的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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