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夜。
子時，南緣城內城依舊流光溢彩，高朋滿座。
而北門之外，那座隻在夜色中浮現的鬼市，才剛迎來它最喧囂的時刻。
這裡沒有璀璨的琉璃壁，隻有懸浮在半空的磷火符燈，將一張張戴著各式麵具的身影，映照得光怪陸離，猶如百鬼夜行。
各種聲音在這片異度空間裡嗡嗡回蕩，竟也交織出一種混亂而自洽的秩序。
今夜，幾乎每一個攤位前，話題都繞不開那場震動蠻荒的發布會，以及那個被巡界司威名加冕的名字——淩霄宗。
“聽說了嗎？巡界司的鄭毅大人親自站台！‘蠻荒護道之勳’！嘖嘖嘖！”
一個戴著鳥嘴麵具的攤主，聲音裡混雜著難以掩飾的羨慕與一絲酸意。
“護道？”
隔壁攤位，渾身籠罩在陳舊鬥篷下的修士發出沙啞的冷笑，“他們護的是他們自己的‘道’，是通往靈石的康莊大道！看看這個……”
他猛地從攤位下掏出一張靈光湛湛的符籙，赫然是“木葉符籙”出品的“風起雲湧符”，還是今日最新的“盲盒”開出的熱門款。
“白天在‘淘寶閣’，明碼標價十塊下品靈石！到了老子這兒，轉手就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又利落地一翻，四指直搖。
“四十？你瘋了？”
“瘋？”
鬥篷修士嗤笑，指尖彈了彈符籙邊緣，激起細微的靈光漣漪，“看看這成色，這靈力波動！淩霄宗出品，現在就是硬通貨！官方認證的金字招牌！那些要臉麵的宗門弟子、商會管事，誰不想在身上備幾張充門麵？正規渠道要搶購、要登記、還要看運氣！老子這裡，隻認靈石，痛快！”
鬥篷修士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興奮。
類似的場景在鬼市各處上演。
一個攤位上，幾瓶貼著淩霄宗與百草門聯名標識的“清蘊丹”被攤主吹得天花亂墜：
“瞧瞧這丹紋！蘊含兩家之長，療傷祛毒，效力倍增！關鍵滋味綿長，回味無窮，讓你吃了一顆還想吃第二顆，吃了第二顆還想吃第三顆，一天不吃，你就渾身難受……
價格嘛，自然比官方渠道‘略高’些許，總要讓我等跑腿的兄弟沾點路費不是？”
更陰暗的角落裡，甚至有人在神秘地兜售據說是“從淩霄宗秘密流出的陣盤核心”，聲稱其上殘留的符文脈絡或許暗藏玄機，若能破解，或可窺見那“靈犀”奧秘的一星半點，引得幾個精通陣道的散修駐足，目光在昏暗火光下閃爍不定。
在這裡，淩霄宗的產品和威名，被扭曲、被誇大，最終化作了利潤的乘數。
“符籙生意怕是快到頭了……倒是這聯名丹藥的路子，比預想的還野。至於那些莫衍那些廢料陣盤，沒成想還有意外收獲……”
鬼市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戴著破損木雕麵具的攤主，正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幾塊黯淡無光的低級靈礦。
他的攤位冷清，與周圍熱火朝天的“淩霄宗周邊”交易格格不入。
麵具下的目光平靜掃過那些瘋狂倒賣的攤位，細微的低語幾乎淹沒在嘈雜聲中，“……看來下次清理這些廢料的力度，可以更大些。”
旁邊一個戴著狗頭麵具的攤主，看著自己無人問津的幾件陳舊法器，忍不住湊近同樣門可羅雀的攤友，語氣複雜：
“百事通，你小子門路不是最野嗎？怎麼不弄點淩霄宗的硬貨來？看看這架勢，再不跟上，咱們這些沒根腳的，連他們吃剩的殘渣都撿不著，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了！”
還在裝模做樣擦拭攤位貨物的莫銘，聞言隻是懶洋洋地哼了一聲，聲音透過麵具發出與本人完全不同的聲音：“
別！那玩意我可不愛吃，別帶上我。
現在上麵越光鮮亮麗，是好事，說明咱們這蠻荒界，總算有點正經興旺的樣子了。可光越亮，照出的影子就越黑、越擠。走黑路嘛，步子邁的太大，容易扯到蛋。”
但這光照下來，底下的影子，肯定也會更黑、更擠，黑路走多了肯定要崴腳。”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屬於“百事通”的狡黠精光，忽然轉向狗頭攤主，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故弄玄虛：
“鬣狗，我這兒有個關於青玄城的小道消息，看咱們的交情，友情價，五百靈石，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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