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山林中的其他妖族路過,或許……是赤霄?
想到赤霄,她又覺得那視線的感覺有些微妙的不同。赤霄看她的目光,通常是溫順的、依賴的、帶著孺慕的,偶爾會有些複雜難辨,但很少會帶有剛才那種……近乎審視和冰冷的銳利。
是她多想了嗎?
銀燼不再深究,重新邁開腳步。白雲羿見她不說,也不再追問,繼續揮舞起掃帚,嘴裡又開始絮叨起另一種據說能香飄十裡的人界烤雞。
銀燼在青丘的悠閒日子仍在繼續,看話本、修煉、閒逛,看似與往常無異。但一種微妙的變化,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湧動。這變化的源頭,自然是赤霄。
她明顯感覺到,這位青丘妖王最近似乎“清閒”了許多。不再總是埋首於族務之中,反而有了大把的時間出現在她身邊。而且,他對她的態度也在發生著明顯的轉變——似乎變得更為主動,甚至……帶著點若有似無的侵略性。
當她倚在窗邊看話本時,赤霄會自然而然地靠近,坐在她身側,不再是遠遠觀望,而是會湊過來,指著書頁上的某處,低聲詢問:“爹爹,這話本講的是什麼?有趣嗎?”溫熱的氣息偶爾會拂過她的耳廓。
當她修煉術法,赤霄在一旁指導時,也不再僅限於言語點撥。他時常會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調整她凝聚妖力的姿勢;或是輕輕扶著她的腰背,糾正她運氣時細微的偏差。那觸碰短暫卻不容忽視,帶著灼人的溫度。
每月一次的靈泉浸泡,變化更為明顯。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保持距離坐在對麵,而是直接緊挨著她坐下,極近的距離使得兩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赤霄甚至會將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泉邊,姿態親昵,仿佛將她半圈在自己的領地之內。那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最讓銀燼感到異樣的是,每當她在路上遇見白雲羿打算閒聊幾句時,赤霄總會“恰好”出現。並以各種理由,極其自然地插入兩人之間,用他那高挑的身軀巧妙地將白雲羿隔開,然後三言兩語便將話題引向別處,或是直接帶著她離開。
就連神經大條的白雲羿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子異樣,私下裡偷偷跟銀燼吐槽:“閣下,我怎麼覺得……赤霄最近好像特別不待見我?我一靠近您,他眼神就跟刀子似的……”說完還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子。
銀燼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回想起關於赤霄那飽受欺淩、無依無靠的童年,再結合這具身體原主對赤霄那份堪稱“救贖”的意義,一個合理的解釋在她心中逐漸清晰——
這大概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在經曆了漫長的失去後,對失而複得的“長輩”所產生的、過於強烈的獨占欲吧。
他害怕再次被拋下,害怕屬於自己的溫暖被旁人分走,所以才會用這種略顯笨拙甚至霸道的方式,試圖將她牢牢地圈定在自己的視線和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驅趕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脅”。
理解歸理解,但赤霄這突如其來、且愈發猛烈的獨占欲,讓銀燼感到了實實在在的困擾。
這樣密不透風的關注和顯而易見的占有欲,如同原本隻是涓涓細流的溪水,驟然變成了洶湧的浪潮,不斷拍打衝擊著她習慣性保持疏離的心防。她本性喜靜,習慣與人保持距離,赤霄如今這般近乎粘人的姿態,雖然源於依賴,卻實實在在地侵擾了她習慣的個人空間和那份淡漠的自由。
平心而論,對於赤霄,她並不討厭。甚至可以說,在這陌生的世界,赤霄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頗為真實的溫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但問題的核心在於,赤霄所有熾熱的情感——那份深沉的依賴、強烈的占有、以及眼底偶爾閃過的、她不願深究的複雜光芒——無一例外,都是投遞給這具身體的原主。
而她,隻是一個占據了巢穴的異世之魂。她頂著“狐妖銀燼”的皮囊,承受著本不屬於她的濃烈感情,內核卻終究是另一個人。她無法以原主的心態去回應那份孺慕與深情,更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基於誤會的守護與偏愛。
這種錯位感,讓她時常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竊取了別人的珍寶,即便這並非她所願。
是不是……應該開始劃清界限了?這個念頭一旦清晰起來,便帶著一種必然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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