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頓,看著赤霄瞬間更加難看的臉色,補充道:“然而,在下反複探查,王父閣下氣息平穩悠長,體內生機勃勃,甚至比尋常時更為充盈……確實並無大礙。至今未醒,或許……是與她這特殊的體質有關,陷入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自我修複或是……我們尚未知曉的狀態之中。”
這個解釋並不能讓赤霄滿意。他想要的不是一個“或許”、“可能”的猜測,而是一個確切的答案,一個她能立刻睜開眼看著他、告訴他她沒事的保證。
他緊握著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目光死死鎖在銀燼平靜的睡顏上,一股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冰玉榻上,銀燼的意識沉浮於一片混沌的深海。
外在的傷勢在靈藥與自愈之力下緩緩平複,但神魂深處,一場更為凶險的拉鋸戰卻在無聲地進行。她體內那因瀕死而、又被寒冰玉榻引動的龐大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不止修複著肉身,更在不自覺地、一次次地衝擊著紫琰設在她神魂深處的記憶禁錮。
在那股龐大力量的衝擊下,禁錮開始鬆動。
“哢嚓——”
仿佛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些被塵封的、支離破碎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擠入了她渾噩的識海。
風雪漫漫中……枯瘦的手掌無力垂落……
……她感受到懷中軀體的溫度一點點消散,變得冰冷……
戮仙台……凜冽的鞭風……
青年絕望而溫柔的眼神……
……她被束縛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纖細的身影在雷鞭下消散,最終化為一株光華黯淡、葉片蜷縮的芷草……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唯一可能施以援手的存在,聲音嘶啞,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與哀慟:“紫琰……幫我……救救……”
……而那個紫發紫瞳的男人,隻是漠然地緩緩搖頭,“靈氣已徹底潰散,本源近乎湮滅……救不回……”
救不回……
救不回!
那股瞬間席卷而來的、足以摧毀一切信念的挫敗感與無力感,如同最粘稠的沼澤,從記憶的縫隙中蔓延開來,緊緊纏繞住她的意識。一次次地失去,一次次地徒勞……那是一種銀燼從未有過的,隻覺活下去都失去了意義的絕望。
仿佛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努力,在更高的意誌和絕對的力量麵前,都隻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絕望情緒,如同最陰毒的詛咒,在意識深海中悄然蔓延,蠶食著她的求生意誌。一個充滿誘惑的低語在她意識深處回蕩:
放棄吧……
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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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沉睡下去吧……不要再麵對那些無力改變的痛苦……
她的氣息依舊平穩,但神魂的光芒卻似乎在漸漸黯淡,仿佛真的要順應那低語,沉入永眠。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邊界——
另一股更加本源、更加熾烈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驟然爆發!
那是屬於銀燼自身——那個經曆兩世,從屍山血海中爬出,即便孤立無援也要逃過抹殺結局,曆經磨難也從未真正低過頭、從未放棄過求生的她——的強烈意誌!是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本能!
與此同時,一直如同印記般纏繞在她妖丹之上的月華芷,似乎清晰地感應到了主人意識中那危險的消沉。它猛地爆發出清冷而柔和的輝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如同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拂過她瀕臨凍結的神魂,溫柔而堅定地驅散著那企圖侵蝕她意誌的絕望陰霾。
求生的本能與月華芷帶來的溫暖慰藉,彙成了一股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力量,開始在她的識海中,與那試圖讓她沉淪的絕望記憶與消極情緒,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
冰玉榻上,銀燼平靜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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