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就著往事閒聊,木屋的門忽然被“吱呀”一聲推開,一道身影探了進來,是白雲羿。
他本是來取上次交給織綺修複的那件法衣,卻萬萬沒料到,會與銀燼撞個正著。
甫一看到窗邊矮榻上那道清冷絕塵的身影,白雲羿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冷水,連帶著動作都僵住了。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腳步往後一縮,就想立刻轉身。
“雲羿?”織綺抬頭,看到他這副模樣,有些奇怪地叫住了他,“是來拿上次修複的法衣的吧?站在那裡做什麼,進來啊。”
被織綺叫住,白雲羿逃跑的念頭被掐斷,隻能硬著頭皮,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慢吞吞地挪進了屋內:“是、是啊,姑姑……我來取衣服……”
織綺雖覺他今日格外反常,但見他神色窘迫,又瞥了一眼旁邊神情自若的銀燼,心中雖有猜測,卻也體貼地沒有多問。她隻是對銀燼笑了笑,“閣下稍坐,我去裡間把雲羿的法衣取來。”說罷,便轉身走向裡間,去取那件已經修複好的法衣。
如此一來,外間便隻剩下銀燼與白雲羿兩人。
銀燼依舊姿態隨意地坐在矮榻上,神色平靜淡漠,與往常無甚區別。
白雲羿則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銀燼,心中七上八下。最終,他還是鼓起勇氣,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跟銀燼乾巴巴地打了聲招呼:“閣……閣下,您也在啊。”
銀燼聞聲,抬眸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然後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沉默。這沉默對白雲羿而言,簡直是度秒如年的煎熬,尷尬得他幾乎想要挖個地洞鑽進去。而對銀燼來說,雖然也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但她本就不善處理這種人際糾葛,隻能讓那尷尬的氛圍繼續縈繞在屋內。
所幸,織綺很快便拿著那件修複一新的法衣,從裡間走了出來。
銀燼見白雲羿依舊一副手足無措、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樣,便順勢起身,對織綺道:“那件衣物,就有勞織綺姑娘了。我還有些事,便先告辭了。”
織綺點點頭:“閣下慢走。”
銀燼對著織綺微微頷首,便步履從容地走出了木屋。
白雲羿看著銀燼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中五味雜陳。眼見銀燼走遠,他猛地回過神,一把從織綺手中抓過那件法衣,並未細看,胡亂塞進了自己的儲物法器裡,匆匆對織綺丟下一句:“多謝姑姑!我、我先走了!”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木屋,朝著銀燼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織綺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矮榻上那杯尚未喝完的、屬於銀燼的茶,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歎一聲:“這傻小子……”
白雲羿衝出木屋,焦急地四下張望,很快便捕捉到前方那抹熟悉的、沿著溪畔小徑緩步而行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閣下!閣下!等……等我!”白雲羿連忙出聲喚道。
銀燼聞聲,腳步並未停下,隻是微微側頭,用眼神示意自己聽到了。
白雲羿連忙跟到她身側,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他努力找著話題,試圖驅散兩人之間那無形的尷尬氛圍:“那個……今日天氣不錯,閣下是出來散步嗎?織綺姑姑那裡……茶還好喝吧?”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蠢透了,這搭訕的技巧拙劣得一塌糊塗。
銀燼並未在意他話裡刻意的鎮靜,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她沒有停下,也沒有趕他走,就這麼任由他跟著,沿著蜿蜒的溪流,朝著前方不緊不慢地走著。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溪水潺潺,鳥鳴啾啾,氣氛卻依舊有些凝滯。白雲羿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他知道,有些話今天再不說,往後恐怕就再也沒有勇氣開口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借著那點疼痛,終於鼓足了勇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多日、讓他寢食難安的問題:“閣下……您和赤霄……你們……”他問得磕磕絆絆,甚至不敢把話說完,隻是用充滿疑惑、不安和一絲希冀的眼神,緊緊地盯著銀燼的側臉。
銀燼腳步微微一頓。她明白白雲羿想問什麼,也知道他是因為那晚撞見的場景而困惑。她並未回頭,琥珀色的眼眸望著前方,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他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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