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的、古老的、仿佛自開天辟地以來就未曾被驚擾過的黑暗。
四十七人手持簡陋的照明法器,微弱的光線在這片黑暗中如同螢火之於深淵,隻能照亮腳下三五步的距離,便被那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黑暗吞噬殆儘。
木華長老走在最前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腳下是某種不知名的、光滑而冰冷的岩石,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響,仿佛聲音也被這片死寂吞沒。身後眾人的腳步聲、呼吸聲,甚至心跳聲,都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立。
他們進入這洞口已經走了一刻鐘。
通道並非直線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時寬時窄,有時需要側身才能通過,有時又豁然開朗,出現足以容納數十人的天然岩洞。洞壁上偶爾能見到極其模糊的、被歲月侵蝕得幾乎無法辨認的古老刻痕,線條簡單而神秘,仿佛在訴說著某個早已被遺忘的故事。
但最讓木華長老在意的是——
那股氣息。
自從踏入洞口之後,那股從石壁縫隙中透出的、深沉如海、寧靜如淵的“沉寂”氣息,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厚。
它不是歸墟暗影那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終結”恐懼。
它更像是一種……包容。
一種“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從何處來,無論你帶著怎樣的傷痛與絕望,這裡都可以接納你”的……無聲的溫柔。
這種詭異的感覺,讓木華長老心中既安定,又隱隱不安。
安定的是,這股氣息確實如星核碎片所“指引”的那樣,沒有惡意。
不安的是,這究竟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氣息?那“魂歸處”三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長老。”
身後,青鸞聖使壓低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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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華長老停下腳步,回頭。
青鸞聖使指著側前方的洞壁,照明法器的光芒在那裡照出一片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區域。
那是一麵平整得如同刀削般的石壁。
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之前入口處那種幾乎完全風化的古老道文,而是一種相對“年輕”一些的、木華長老隱約能辨認的文字——
上古北冥通用文字。
“照明,集中!”木華長老低喝一聲。
幾盞照明法器同時對準那麵石壁。
微弱的光芒彙聚,照亮了那片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刻痕。
眾人屏息凝神,仔細辨認。
文字的內容,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吾等……星墜之戰……幸存者……”
“戰敗……歸途斷絕……困於此地……”
“主上……燃儘本源……開此歸處……”
“吾等……苟活者……守護……等待……”
“後來者……若見此文……”
最後幾個字,刻痕極深,仿佛刻字之人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心有所歸,魂無所懼。”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石壁下方,還有一片空白。
空白處,散落著幾具早已化為白骨的遺骸。
遺骸保持著盤坐的姿勢,麵向通道更深處。他們身上殘破的衣袍早已朽爛,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一種極其古老的、與碎星穀傳承有些相似的製式服飾。
而在遺骸之間,靜靜躺著幾件同樣腐朽的器物——
一柄鏽跡斑斑、卻依舊隱約可見星紋的長劍。
一麵布滿裂痕、卻依舊散發微弱靈光的殘破令牌。
以及一枚拳頭大小、早已黯淡無光、卻依舊能看出曾經是某種核心器物的……圓形玉球。
木華長老緩緩走上前,跪在那幾具遺骸麵前,深深俯首。
身後,所有人都默默跪下。
不需要任何解釋。
這些文字,這些遺骸,這些器物,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裡,是上古“星墜之戰”幸存者的最後歸宿。
他們在那場幾乎毀滅北冥的浩劫中幸存下來,卻被困於此地,無法重返家園。他們的“主上”——或許就是碎星穀傳說中那位第一代星主,或者更早的先賢——燃儘了自己的本源,為他們開辟了這最後的避難之所。
然後,他們在這裡,守護著,等待著。
等待什麼?
等待後來的傳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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