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海是個跑了二十多年貨運的老司機,今年四十五歲,長著一張方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不怒自威。村裡老人都說,他這副麵相陽氣重,一般的邪祟都不敢近身。
那是1994年的深秋,趙大海接了個往青石鎮送貨的活兒。奇怪的是,接下這趟活後的第三天夜裡,他開始做一個相同的噩夢。
夢裡,他的貨車行駛在青石鎮東邊的柳樹灣,那是個急轉彎路段。一個穿著紅衣裳的少婦正在路邊擺攤賣衣服,見他車來,突然抱著幾件衣服衝到路中間招攬生意。他來不及刹車,眼睜睜看著紅衣女子被卷入車輪下。每次驚醒,他都渾身冷汗,夢裡的細節清晰得可怕——女子額角有顆痣,攤位上掛著的藍色帳篷在風中劇烈搖晃,連路旁歪脖子柳樹上停著的烏鴉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夢太邪門了。趙大海對妻子說,我跑了二十年車,從來沒做過這麼真的夢。
妻子勸他推了這趟活,可貨主催得緊,違約金也不是個小數目。糾結再三,趙大海決定去鄰村找雲仙問問吉凶。
雲仙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住在村頭一間老屋裡。她聽完趙大海的講述,閉目掐算了半晌,緩緩睜開眼:你這是遇到了索命鬼。那女子前世與你有怨,今生要來討債。
趙大海嚇得臉色發白:這可如何是好?
倒也不是無法可解。雲仙說,你到柳樹灣時,若是真遇見那紅衣女子,就下車買她一件白衣。記住,一定要白衣。然後往前開一百步,把衣服鋪在路中間,讓車輪碾過去。切記,碾過衣服後萬萬不可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大海特意叫上外甥鐵柱同行。鐵柱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膀大腰圓,有他在身邊,趙大海心裡踏實不少。
貨車行駛在崎嶇的省道上,越是接近柳樹灣,趙大海的心跳得越快。果然,在轉過一個彎道後,夢中的景象赫然出現在眼前——藍色帳篷、歪脖子柳樹,還有一個穿著紅衣裳的少婦正在攤前整理衣物。
停車!趙大海急忙喊道。
鐵柱不解地踩下刹車:舅,這才走了一半,停這兒乾啥?
趙大海顧不上解釋,快步走到攤前。那少婦約莫三十歲年紀,額角果然有顆痣,與夢中一般無二。
老板,買件白襯衫。趙大海的聲音有些發顫。
少婦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我這兒紅色的賣得好,白的隻剩這一件了。
就要白的。趙大海付了錢,拿起衣服就跑回車上。
按照雲仙的囑咐,車行百步後,趙大海將白襯衫鋪在路中央,看著貨車緩緩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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