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翎複活後的第一個夜晚,七星潭的篝火燒得格外旺。
不是慶祝,是驅散寒意。那股從北方吹來的風,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陰冷,穿透石柱的清輝,鑽進每個人的骨頭縫裡。傷員裹著所有能裹的東西,還是忍不住發抖。
青翎坐在水潭邊,背靠著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石頭,臉色依舊蒼白。阿蘭和靈兒一左一右陪著她,寸步不離。
祝龍、楊振山、疤老三、李青山、岩生,還有狗剩、王石頭、趙大錘,圍坐在篝火旁。沒人說話,都在等。
等青翎開口。
她終於睜開眼,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祝龍身上。
“你想知道八岐到底是什麼。”她說,不是問句。
祝龍點頭。
青翎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整理記憶。那些記憶太久了,久到有些畫麵已經模糊,有些傷痛卻依舊清晰。
“那是從扶桑來的東西。”她開口,聲音很輕,“不是神,是邪念的聚合。很多年前,扶桑島上戰亂不斷,死人太多,怨氣太重。那些死去的人不甘心,活著的人太痛苦,所有的恨、怕、怨、毒,混在一起,沉到地底深處,養出了一個怪物。”
“它沒有固定的樣子。有時候是八顆頭的蛇,有時候是一團黑霧,有時候……它會鑽進人心裡,變成那個人最怕的東西。”青翎頓了頓,“它吃的不隻是人,還有情緒。越是恐懼,它越強大。越是絕望,它長得越快。”
狗剩握緊刀柄,沒有說話。
“當年我和師兄追查邪源,一路追到這片土地上。我們發現,那東西已經在這裡紮了根。”青翎看向北方,“它選中了兩個人,給了他們力量,讓他們替自己收集更多的恐懼和鮮血。那兩個人,就是徐海和王植。”
“徐海擅控屍,王植嗜血食。他們做的事,都是在給八岐喂食。每一個死在他們手裡的人,每一寸被他們汙染的土,都在幫八岐長大。”
阿蘭忍不住問:“青霖前輩當年……”
青翎的目光黯了黯。
“師兄發現得太晚了。等他真正看清那東西有多大,已經來不及召集更多的力量。他隻能用自己的命,換一個機會。”
“祖木林海那一戰,師兄燃儘了青龍血脈。他以自身為引,把八岐的邪念核心釘在林海深處,用祖木的生機日夜消磨。那一戰之後,八岐沉寂了百年。徐海和王植也被重創,躲起來養傷。”
“但師兄沒能回來。”
青翎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顫:“我趕到的時候,隻看到他最後一眼。他把青龍心骨交給我,讓我帶著它離開,找機會複活,等後來者。”
“可我……”她苦笑,“我也沒撐住。七星潭那一戰,我傷得太重,隻能把最後的真靈封進翎羽,等你們來。”
篝火劈啪作響,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祝龍開口:“八岐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青翎抬起頭,望向北方。那裡,即使蟲潮已退,那股沉甸甸的惡意依舊盤踞在天際,像一頭隨時會撲下來的巨獸。
“它已經吞了徐海和王植。”她說,“那兩個蠢貨,以為自己是在利用八岐,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八岐養的豬。養肥了,就該殺了吃肉。”
“現在的八岐,比百年前更強。它吸收了他們的力量,消化了他們的怨恨,正在徹底醒來。”
“多久?”楊振山問。
“七天。”青翎說,“最多七天。也可能更短。”
第二天一早,營地開始忙碌。
楊振山把所有人分成三撥。一撥加固防線,用石頭和泥土把塌陷的地方填實,把剩下的雷擊木粉撒在最外圍。一撥出去找吃的,山裡還有野菜野果,能撐一天是一天。剩下的人,全部集中在水潭邊,跟著青翎和祝龍練習如何把力量真正用出來。
狗剩的訓練最簡單,也最難。
青翎讓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刀放下。
“刀是死的,你是活的。”她說,“你要讓那股勁聽你的,不是讓你變成那股勁。”
狗剩握著刀,一動不動。
“放下。”
他慢慢鬆手,刀插在地上,暗紅紋路微微閃爍。
“現在,感受那股勁。它在哪?”
狗剩閉上眼。那股凶煞氣蟄伏在胸口,像一頭半睡的猛虎,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覺到它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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