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巨大的蛇頭,從那團黑暗裡探出來,緩緩轉動,八雙眼睛,十六隻豎瞳,全部盯著七星潭,盯著水潭邊那些渺小如螞蟻的人。
八岐。
“這就是……”岩生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這就是那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被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不是恐懼。恐懼還可以反抗。那是比恐懼更深的東西——是生命在麵對更高層次存在時,本能的戰栗。
青翎站在最前麵,仰頭看著那八個蛇頭。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但她的眼睛沒有躲閃。
“百年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你又回來了。”
那八個蛇頭同時低下,十六隻豎瞳盯著她。其中一個蛇頭張開嘴,發出的不是嘶鳴,而是人聲——無數人的聲音疊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痛苦,有瘋狂,有絕望。
“青……翎……”
“你……還……活著……”
“那……就……再……死……一次……”
青翎握緊翎羽,沒有說話。
祝龍走到她身邊。
“怎麼打?”他問。聲音很平靜,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青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四象歸一。”她說,“隻有這一種辦法。”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瞬,可能一輩子。”
祝龍點點頭。他轉頭看向身後。
狗剩躺在水潭邊,還沒有醒。但他的胸口在起伏,那把崩裂的短刀,還握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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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頭和趙大錘並肩站著,兩人渾身是傷,但那股沉凝的氣息還在。土精在他們掌心緩緩跳動,像一顆不屈的心臟。
阿蘭站在青翎另一側,羽衣上沾滿了血和塵土,但她依舊站得筆直。靈兒已經醒了,虛弱地靠在阿蘭腿上,小臉白得嚇人,卻倔強地睜著眼睛,看著那八個巨大的蛇頭。
楊振山、疤老三、岩生、李青山,還有那些還能站著的隊員,全部圍成一個半圓,擋在水潭前麵。他們的武器已經卷刃,他們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
黑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走到祝龍身邊。銀猿、巨鹿、大鳥、山魈,所有從祖木林海來的生靈,全部聚攏過來,與那些人類並肩站在一起。
青翎看著這一幕,眼眶發熱。
“那就開始吧。”她說。
八岐動了。
八個蛇頭同時低下,張開嘴,噴出八道黑色的火焰。那火焰所過之處,空氣都被點燃,發出刺耳的尖嘯。
“散!”楊振山吼道。
所有人瞬間散開,但那火焰太快,太猛。幾個來不及躲開的隊員,被火焰掃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成了灰燼。
黑虎馱著祝龍,在那八道火焰的縫隙間穿梭。祝龍手中的青泓劍每一次揮出,都有一道青碧劍芒斬向其中一個蛇頭。但那劍芒斬在蛇頭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瞬間就消失了。
王石頭和趙大錘並肩衝在最前麵。兩人合力催動土精,一道厚重的土黃色屏障擋在眾人前麵。那屏障被黑焰一次次轟擊,一次次龜裂,又一次次重新凝聚。兩人的七竅都在滲血,但一步不退。
阿蘭跪在水潭邊,用最後的力量穩住古陣。七根石柱的光芒忽明忽暗,但她始終沒有讓它們熄滅。翎羽懸在她頭頂,青碧光芒與古陣的清輝交融,形成一道薄薄的保護罩,罩住那些重傷無法移動的人。
靈兒趴在阿蘭背上,已經徹底昏迷了。但她的小手,還緊緊抓著阿蘭的衣服。
岩生帶著剩下的人,在蟲屍堆裡與那些從八岐身上掉落的小型邪物廝殺。那些邪物像黑色的蛆蟲,從八岐身上不斷脫落,落地就長大,瘋狂地撲向任何活著的東西。
疤老三坐在一堆蟲屍上,用剩下那隻手揮刀。他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隻是機械地揮刀,揮刀,揮刀。每一次揮刀,他都吼一聲,吼得嗓子都啞了。
楊振山衝在最前麵。他的鐵棍早就斷了,換成了從地上撿起的一截蟲腿。那蟲腿鋒利,他就用它刺,用它挑,用它砸。他的身上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傷口,但他還在衝。
八岐似乎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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