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農曆五月端午節最熱鬨的兩三天的晨光裡，林家村祖祠前的空地上，一麵麵杏黃色的龍舟鼓被敲得震天響。林凜蹲在家門口的青石板台階上，小手托著腮幫子，眼巴巴地望著河邊那排整裝待發的龍舟。
晨霧還未散儘，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倒映著兩岸鬱鬱蔥蔥的龍眼樹。
依凜，發什麼呆呢？曹浮光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走過來，碗邊還貼著兩塊金黃的油條，依公說等下要給你掛香囊，你蹲在這裡不餓嗎？來~先喝碗豆漿暖暖肚子。
林凜接過碗，吸溜著豆漿的香氣：依媽，你說咱家的龍舟能贏不？我昨兒看見大堂叔給船頭釘銅片，說是能辟邪又快當！
哎喲喂，咱家依凜這幾天倒是懂了不少吖~曹浮光笑著用圍裙角擦了擦林凜沾著豆漿漬的嘴角，閩都話裡帶著特有的軟糯，等下你依公要給你掛香囊，你可別亂動彈哈~要不被別針紮要喊疼。
正說著，一陣爽朗的笑聲從院子裡傳來：浮光義甥姈！你依公在不在家？我們來了啦！
林凜一骨碌爬起來，就看見大舅公鄭景官拄著根雕花拐杖，身後跟著大姈嫲劉豔青，兩人都穿著靛藍色的唐裝，活像從年畫裡走出來的老神仙。大表叔鄭嘉牽著六歲的大表弟鄭氚，小舅公鄭海官一家也到了，二表叔鄭航夫婦帶著他們鄭湄和鄭洋，一個個長得水靈靈的。
舅公姈嫲表叔表叔表弟表妹好！林凜像隻歡快的小麻雀，蹦到正在泡茶的林敬波身邊，依公~舅公姈嫲表叔表嬸他們來啦！
林敬波放下紫砂壺站起身迎接大舅子們，銀白的眉毛在晨光中泛著慈祥的光：哎喲，景官，海官，豔青嫂子你們來啦！快請進！快請進！他轉頭對曹浮光使了個眼色，浮光啊~把昨日蒸的綠豆糕拿出來。
大舅公一進門就捋著山羊胡笑道：姐夫啊~聽說今年你家大侄子操辦的龍舟特別俊？他故意板著臉，眼角的皺紋卻笑成了一朵菊花，咱們鄭家村的小子們可都等著討教呢！
林敬波笑著給大舅公斟茶：景官你說笑了。咱們這龍舟啊~就是圖個熱鬨，可不興真較勁。閩都話裡帶著特有的詼諧，要是把水打翻了，回頭還得麻煩你給撈人哩！
一屋子人哄笑起來。林凜注意到，媽媽雖然不識字，但待人接物極有分寸，正忙著給每位親戚續茶，連二表嬸劉穎那挑剔的性子都被哄得眉開眼笑。
依凜表姐！大表弟鄭氚突然竄過來，手裡舉著個紅紙包，南洋的肉乾！我依爸說給你帶的！
林凜接過肉乾，聞到一股濃鬱的香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謝謝氚表弟！她轉頭對媽媽說，依媽，中午能加道肉乾炒芥蘭不？
曹浮光笑著點頭：行嘞，我這就去準備。她轉頭用普通話對鄭家親戚說，舅公姈嫲表弟表弟妹先吃茶，我去做飯。
林凜發現，媽媽和鄰裡說話時用閩都話軟糯親切，但對鄭家這些外村親戚，卻自動切換成標準的普通話，既禮貌又得體。這本領，怕是跟著建設鐵路時練出來的。
正午時分，河邊已經聚滿了人，林凜舅公他們一家子去鄭家村村民那一片區。
林凜跟著爺爺坐在林氏族人最前麵的位置，看著一艘艘龍舟在溪麵上排列整齊。她家的龍舟特別顯眼——船頭釘著閃亮的銅片，船身漆著鮮紅的鱗紋，船尾還插著一麵杏黃旗，上頭繡著字。
依公，林凜指著大伯的龍舟，好奇地問，大伯怎麼沒回來？
林敬波抿了口茶：你大伯在南洋跑船呢~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不過啊~這龍舟的樣式，可是你大伯親手畫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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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凜驚訝地張大嘴。她記得重生前，大伯總是神神秘秘的，沒想到連龍舟都參與設計。
咚！咚！咚！鼓聲驟然響起，震得河麵泛起層層漣漪。林凜趕緊坐直身子，隻見大叔林丕鄴站在船頭，手裡舉著麵小旗子，中氣十足地喊道：各房親友聽好嘍！比賽分三組，咱們林家村各房各出一艘，最後勝出的三艘再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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