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丕鄴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拉著林凜往車間走。車間裡機器轟鳴，幾個工人正在組裝什麼，看見他們進來，都笑著打招呼。
“林工，又帶侄女來參觀啊？”
“依凜，來看汝依叔的手藝。”
林丕鄴揮揮手，拉著林凜走到最裡麵的工作台。台上擺著個東西，用帆布蓋著，鼓鼓囊囊的。
“看好了。”林丕鄴神秘兮兮地說，手抓住帆布一角，猛地掀開——
林凜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套潛水服。不，不隻是潛水服，是套銀光閃閃的，流線型的，像魚又像人的……盔甲？通體銀白色，在車間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頭盔是全覆式的，麵罩是弧形的強化玻璃，能看見裡麵精密的儀表盤。軀乾部分貼合人體曲線，關節處是靈活的金屬軸承，手腳都有蹼狀的擴展。
“這……這是甚麽？”林凜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深海作業服，特製的。”林丕鄴的語氣裡透著自豪，“汝依伯設計的，我做的。用的是最新材料，能抗五百米水壓，內置供氧係統，能撐兩個小時。還有這個——”
他指著胸口的儀表盤:“深度、壓力、氧氣含量、體溫、心跳，全都有顯示。這個是通訊器，能和上麵的船聯係。這個是定位器，萬一迷路了，能順著信號找回來。”
林凜伸手，輕輕摸了摸潛水服的表麵。冰涼，光滑，像魚的鱗片。
“喜歡嗎？”三叔問。
林凜用力點頭，點得脖子都酸了。
“喜歡就好。”林丕鄴笑了，笑容裡有些別的情緒，像是驕傲，又像是擔憂，“這可是專門為汝做的。汝太姑奶奶那會兒，哪有這麼好的東西？就一件橡膠服，背個氧氣瓶，就敢往三百米下鑽。”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所以啊，依凜，汝比他們有福氣。有這身衣服，有咱們在上麵接應，有最先進的設備。汝要做的，就是下去，按個按鈕，然後上來。簡單得很，對不對？”
林凜看著林丕鄴。這個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男人，此刻表情很認真，認真得讓她鼻子發酸。
“嗯。”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小小的，可是很堅定，“簡單得很。我下去，按按鈕，上來。”
“對！”林丕鄴一拍大腿，又恢複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就是這樣！等汝上來了，依叔帶汝去吃好的，去航城最好的酒樓，想吃甚麽點甚麽！”
“我要食紅糖糕。”林凜說。
“紅糖糕算甚麽？”林丕鄴大手一揮，“佛跳牆，荔枝肉，南煎肝，淡糟香螺片……汝想食甚麽，依叔都給汝買！”
車間裡的工人都笑了，笑聲在機器轟鳴裡蕩開，暖烘烘的。
下午的潛水服使用課在遊泳池。不是普通的遊泳池，是基地的深水訓練池，足足十米深，池水湛藍，能見度極高。
周老師已經等在池邊，潛水服就放在她腳邊。銀白色的盔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旁邊還擺著一堆配件:氧氣瓶、配重帶、潛水刀、信號浮標……
“過來。”周老師招招手。
林凜走過去，蹲在潛水服旁邊。近看更精致，每一道接縫都嚴絲合縫，每一顆螺絲都閃閃發亮。
“先學穿脫。”周老師說，“別看這玩意兒複雜，其實有竅門。來，看我示範。”
她蹲下身，開始講解。先穿內襯，一種特製的保暖衣，薄薄一層，卻能鎖住體溫。再穿外殼，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往上套。關節處要特別注意，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最後戴頭盔，卡扣“哢噠”一聲鎖死，麵罩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
“聽見了嗎？”周老師的聲音從麵罩內置的揚聲器裡傳來，有點悶，可是很清晰，“這是供氧係統啟動的聲音。汝看這裡——”
她指著麵罩內側的一個小顯示屏，上麵有數字在跳動:“這是氧氣剩餘量，正常是百分之百。這個是深度，現在是零。這個是壓力，一個大氣壓。這個是心跳，汝的，每分鐘七十二下，正常。”
林凜湊近了看，那些數字跳動著，像有生命。
“現在，汝來試試。”周老師說，開始脫潛水服。
脫比穿難。卡扣很緊，關節處不容易脫，林凜費了好大勁，才把外殼脫下來，已經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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